陈味被他问得一愣，手上穿衣服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就反应了过来，却也只是撇撇嘴没说话。


    马大勇这事他能怎么想？


    说白了，两个领导人在斗法，他一个小小的学徒工（现在还没升大厨呢不是！）能有啥办法。


    眼看着这小子又是一副装傻的样子，陈建国心里就来气。


    忍不住提点道：「你就真打算放任他不管？你报名参加的那个厨艺大赛，我听说马大勇也报名了。」


    「嗯？」陈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


    马大勇居然也报名了厨艺大赛？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味，联想起马大勇的背景便很好理解了。


    人家进津一总钢是奔着后厨大厨来的，又不是真想去轧钢车间出大力。


    既然自己能在厨艺大赛中拿到大厨的位置，那人家马大勇自然也可以。


    「我听说马大勇以前是在国营饭店做帮厨的，很有两年的经验呢，可到最后怎么被开除了？」


    陈味抖了抖工作服的外套，往身上随意一披，随口问道。


    见自家侄子终于关心起对手的来路来，陈建国心头的这口气才算是顺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头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缓缓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说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说是这小子跟主厨产生了点矛盾，一怒之下就自己辞职了。不过具体是什么矛盾嘛……我就不知道了。」


    说着这话，陈建国摆了摆手，将手上的菸灰随意弹在地上，继续说道。


    「他是为什么辞职的倒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也看上了你的那个位置，想要伸手抢一抢。我的意思是……」


    话说到这里，陈建国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但站在另外一头的陈味却并没有理会，反而挺直了身板，将自己的工作服系到了最后一颗扣子。


    「既然看上了我的位置，那大家就在厨艺大赛上比一比。」


    「……」


    陈建国没说完的话头被陈味直接噎了回去，堵得不上不下，一时之间难受的很。


    可陈味说的这话倒也没问题，大家公平地比试，陈味的厨艺也不一定就会输给马大勇。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味的肩膀。


    「算了，既然你都想好了，我就不跟着掺和了。本来这事我和老马掺和进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那肯定的啊！你们两位大领导在上头压着，还让底下的小蚂蚱怎么折腾出浪花来！


    陈味心道。


    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答应了下来。


    ——


    宣传科的检讨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陈味将稿子念得声情并茂，声泪俱下，那稿子里将他描述成一个「冲动鲁莽丶缺乏组织纪律性的反面教材」，末了还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政治问题，表示今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服从领导安排。


    陈味好不容易才将那一大段又臭又长的官方套话给念完了，只觉得心头这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后头的吴小春和林军念得磕磕巴巴，但最后倒也都糊弄了过去。


    出宣传科的时候，三人正好跟马大勇丶孙二狗撞在一起，双方依旧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谁都不让谁。


    到最后还是马大勇他们走在前头，冷哼着出了宣传科。


    「呸！什么东西！早知道就应该昨天晚上给这孙子的饭里头撒两泡尿，光是一口痰，便宜他了！」


    吴小春愤愤不平地暗骂了一声。


    倒是林军跟在陈味身后，低声问道。


    「陈科长……没为难你？」


    「怎么会！那可是我亲大伯！」陈味哈哈一笑，打消了林军的疑虑。


    身后的林军低着头，看得出整个人有些愧疚。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总觉得有些……」


    「哎？跟你没什么关系的！我叔都说了，人家那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别想那么多了，赶紧走，再过一会就来不及做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