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师老刘说，张铁牛的票早就被人领走了。你知道是谁领的吗？」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陈味还是没有直接戳破吴小春乾的那些事，他希望吴小春能主动承认，毕竟这样他还能给他一个机会。


    吴小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要狡辩，可看着陈味那张熟悉的脸，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吴小春还是低下了头。


    苦笑一声，这才说道：「陈哥，我承认，菜票那事就是我乾的。我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张铁牛这小子长长记性！这里是咱们津一总钢，不是他们炊事班，以前他是龙，到咱们这也得盘着，是虎到咱们这也得卧着！就算是干帮厨，不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其实吴小春这话，也是大多数这个年代在工厂里混的老油子统一的共识。


    国营单位讲究的就是熬资历，论辈分，不是说谁本事大谁就能上位。


    要不是这样，陈味之前升大厨的时候也不会这么费劲。


    陈味闭了闭眼，没有怪吴小春。


    吴小春本来就是这个年代的人，他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可陈味也不能看着他阻碍自己的脚步，再这么仗势欺人，早晚要出事。


    「小春……」陈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家看看大婶，陪陪她，也顺便好好想清楚，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到底是资历更重要，还是本事更重要！」


    说完这话，陈味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只留下吴小春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反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陈哥！你要赶我走？」


    他再怎么也没想到陈味竟然狠下心来，要将他赶走。在吴小春的心中，就算他给张铁牛这新人使了绊子又怎么样，最多也就是陈味口头上训斥他一顿呗。


    可现在，陈味竟然毫不留情，直接要将他赶走！


    「陈哥！就为了那个新人，咱们兄弟情分你都不顾了！」


    吴小春怒了，直接追了上去，想要拉住陈味，却被对方直接甩开。


    陈味带着些许同情的眼神看了看他，只觉得吴小春平时那聪明劲，在这一刻怎么都丢了。


    他以为话说到这里，吴小春本来就应该明白了。


    可看来他还是想歪了。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陈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又提醒了一句。


    「不是赶你走，而是给你放个长假，让你回家看看老娘！顺便想明白，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什么时候想明白，你什么时候就能回来了！」


    说完这话，陈味不再停留，直接撩起门帘进了后厨。


    只留下吴小春一脸错愕地停留在原地，看着陈味的背影，愣愣地发呆。


    ——


    天色渐暗，厂区的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张铁牛和陈味并肩走在厂区的路上，一人手里提着一根冰棍边走边吃。


    「陈大厨，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去哪领菜票！」


    陈味手里的冰棍是张铁牛付的钱。


    这小子其实还挺客气的，就是可能在原来的部队培养出了错误的认知，没有及时转换成一个厨子的思维，可能在心底里还认为自己是个兵呢，这才导致他刚来的时候自视甚高。


    对于这种有点本事，只是认知有错误的家伙，陈味还是很喜欢的。


    毕竟人家真的能干活。


    「不算什么，吴小春那人就是这样，他也不是故意要欺负你，你别放在心上。」


    陈味随口说道。


    耳边却听张铁牛憨憨一笑，道：「记恨啥！我刚来，还什么都不懂呢，就跟人家吴哥说，要抢人家帮厨的位置，人家不整我才怪呢！说来说去，都怪我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曾经短浅的见识后悔。


    「陈大厨，说真的！要不是今天见了你做菜，我还真以为自己做的是什么山珍海味呢！哈哈，现在想想也是蛮丢人的，以前部队上那群小子训练完恨不得饿得眼睛都绿了，就是给他们猪食，他们都夸香，嗨！丢人！」


    张铁牛这话是发自肺腑的，绝无半点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