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层休息区。


    林小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工资卡。


    这是她作为校园淘负责人的薪酬加年终奖。


    七十八万。


    她没有看余额短信。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玻璃墙外的走廊上。


    她看到那个平时总爱训人的张哥，蹲在楼梯口捂着脸哭。


    她看到前台那个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的小姑娘，打电话时笑得直不起腰。


    她看到那些平时走路带风的主管们，今天走路都打着飘。


    林小冉站起身，走向总裁办。


    推开厚重的实木双开门。


    林川没有坐在办公桌后。


    他穿着黑色衬衫，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的夜景。


    “哥。”林小冉走过去。


    林川没有回头：“工资卡拿到了吧？”


    “拿到了。”林小冉走到他身边，看着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哥，我刚才在外面走了一圈。有人查完余额给家里打电话，说欠的债能还清了。”


    “有人说能付首付了。还有个男的抱着手机哭，说终于可以结婚了。”


    林小冉转过头看着林川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开公司就是赚钱。今天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林川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把你那七十八万存好，别乱花。”


    他走向办公桌，拿起大衣搭在臂弯上。


    “走吧，陪哥去买点东西，明天回家。”


    上海恒隆广场。


    年底的商场人满为患，到处挂着红灯笼和打折的横幅。


    林川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张虎和两名顾家安保，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林小冉挽着林川的胳膊，兴奋地在各个专柜间穿梭。


    刚走进男装店，旁边休息区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林川的耳朵。


    “你昨晚抢到那个波司登的半价羽绒服没？淘宝网那个百亿补贴简直疯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激动地拍着大腿。


    “抢个屁！网吧的电脑都卡死机了！”


    另一个穿着夹克的男生满脸懊恼。


    “我听我经管学院的导师说，那个淘宝网背后是九州创投。这公司太牛逼了，硬生生拿钱砸出了一个电商帝国。”


    黑框眼镜男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我跟你讲，我表哥在陆家嘴上班，他说九州创投现在绝对是中国互联网第一资本。”


    “连那些华尔街的洋鬼子，都被他们老板按在地上摩擦。那老板据说背景通天，是个手眼通天的京圈太子爷！”


    “真假？难怪校园淘现在补贴这么猛，原来都是一家人。”


    林小冉听着这番对话，死死咬住嘴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被传成“京圈太子爷”的亲哥。


    林川有些无语，随手从衣架上挑出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递给导购：“拿件175的，包起来。”


    直到走出专柜，林小冉才长出一口气：


    “哥，你听见没？他们把你传成什么样了，要不要辟谣啊。”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便说。”


    林川听着商场里此起彼伏的关于“淘宝”、“快递”、“补贴”的议论声，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半年前，九州还只是陆家嘴一栋大楼里的名字。


    现在，连恒隆广场买衣服的大学生都在聊它。


    回到虹桥别墅。


    客厅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个巨大的纸箱。


    沈蔓三天前就因为航司的排班调休，提前回了四川南充老家。


    她走得静悄悄的，连送机都没让林川去。


    林川走过去，用裁纸刀划开箱子。


    里面分门别类地装满了东西。


    给林建国的正宗蒙顶山茶，给李秀兰的蜀绣丝巾和几套昂贵的保暖内衣，


    甚至还有给林小冉准备的最新款索尼随身听。


    最上面放着一张淡蓝色的信笺，字迹娟秀：


    “林总，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回家过年，总得带点心意。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少抽烟，少熬夜。——你的沈蔓。”


    林川看着那张纸条，脑海中浮现出沈蔓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他把信笺折好，揣进口袋。


    “虎子，把这些箱子全搬上车，一件不落。”


    下午两点。


    虹桥机场，东航vip贵宾通道。


    一架印着东海航空标志的湾流g550私人专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这是林川入主东航董事局后的专属座驾。


    林川带着林小冉刚走到登机口，一辆挂着沪a连号的劳斯莱斯幻影一个急刹，稳稳停在通道外。


    车门推开，顾清烟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披着一件张扬的酒红色风衣，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周围的机场高管和地勤人员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今天不忙吗？”林川停下脚步，看着走到面前的顾清烟。


    顾清烟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林川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她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林川理了理大衣的衣领。


    “干活有下面的人，我来送送你。”


    顾清烟的目光扫过站在后面的林小冉，微微点头致意，随后盯住林川的眼睛。


    “林川，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这话一出，登机口的几个地勤全低下了头。


    林小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转头看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川轻笑了一声。


    “还不到时候，你好好坐镇上海，我年后回来。”


    被拒绝了，顾清烟却没有半点恼怒。


    “知道了，年后见。”


    “年后见。”


    林川转身，带着林小冉踏上登机舷梯。


    机舱门缓缓关闭。


    两台罗尔斯·罗伊斯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湾流g550在跑道上加速，猛地拉起机头，直刺云霄。


    林川转头看向窗外。


    上海的天际线在视野中逐渐远去，黄浦江化作一条金色的细线。


    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掩盖。


    林小冉凑过来，趴在对面的座椅靠背上看他。


    “哥，你说那些亲戚朋友要是知道咱们坐私人飞机回去，会是什么表情？”


    林川没答，嘴角却带着一丝弧度。


    江城。


    半年没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