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在于,赵枫和他妹妹是双胞胎,生他们的时候耗了娘的身体,他娘一直病怏怏,赵枫想回家照顾亲娘,尽一份孝心。”
……
“后来的事,大王也都知道了。”
顿弱继续往下说。
“赵枫在后勤营埋阵亡将士的时候,为了救他的顶头上司百将,出手杀了暴鸢的儿子。”
“再后来。”
“阳城外面驻扎那一夜,暴鸢带人偷袭,紧要关头,赵枫不得不拼命迎敌,这才让我大秦军里知道他的本事,接着被上将军调到了主力作战营,之后才有了那些军功。”
顿弱禀报得十分恭敬。
听完这些,嬴政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半点恼意:“倒是个把孝道放在心里的人,这小子,也挺直性子。”
“确实重情义。”
顿弱接话。
“而且为人格外厚道。”
“臣查到的情报说。”
“他进了主力营之后,每回打仗都冲在最前头,拼命杀敌,不少精锐将士都受过他的救命之恩。”
“哪怕仗打完了,赵枫也会跑到伤兵营里照顾伤员,救活了很多重伤的战士。”
顿弱又补了几句。
作为黑冰台的掌权人,他自然深受王恩,也极懂嬴政的心思。
眼下见大王对赵枫格外看重,他便把知道的照实说了。
“这么说来,赵枫的来历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嬴政缓缓开口,“这小子,可以重用。”
赵枫立了破城擒王的战功之后,嬴政就交代顿弱彻底查一遍赵枫的身份背景。
毕竟在大秦。
文臣可以是外来的客卿。
但掌握兵权的人,绝不能是别国的血脉。
兵权,是乱国的根子。
“大王说得对。”
顿弱恭敬附和。
随即,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对赵枫,要不要安排眼线盯着?”
嬴政没吭声,只瞥了他一眼。
“臣懂了。”
顿弱俯身一拜,立马明白意思。
“退下吧。”
嬴政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臣告退。”
顿弱弓着身退出了殿门。
等他走远。
嬴政朝殿外扬声喊道:“传旨!”
殿门开了。
赵高小跑着低头进来,在嬴政面前跪了下去。
副将赵枫立了大功,他老娘在老家孤苦伶仃没人管。
大王下令,让工匠给他娘盖一座府邸,再赏五十个仆人,百两黄金,上万铜钱,外加一株五十年的人参。
“少府赶紧去办。”
嬴政慢悠悠说了句。
紧跟着,他从案上拿起一枫早就写好的诏书,冲赵高一递。
赵高麻溜爬过去,双手把王诏举过头顶。
“奴才这就去传旨。”
赵高应了一声,缩着身子退了出去。
章台宫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嬴政一个人坐在那儿。
“王翦……果然是个明白人。”
“扶苏啊扶苏,你是真不让孤省心!”
“但愿这次指婚,李斯能把你那套歪心思掰过来。
要是再让王绾那帮人牵着鼻子走,你这辈子也别想成事。”
嬴政自个儿念叨着,眼神里透着股对扶苏的失望。
与此同时,扶苏府上。
“王相,现在这局面怎么办?”
扶苏愁眉苦脸,“李斯跟我向来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那一套严刑峻法,我讲的是仁德治民。
他怎么可能真心帮我?可父王偏偏把他闺女许给我。”
今堂上那桩婚事,气得扶苏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公子啊。”
王绾叹了口气,“大王的圣旨,谁敢违抗?”
“事情已经定了,改不了了。”
“那我只能硬着头皮娶李斯闺女?”
扶苏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王金口玉言,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惜了。
王翦那人太精明,太会看风向。”
“要是他没推掉公子的婚事,大王也不会点李斯的将。”
王绾一脸憋屈。
本来提这门亲事,是想把王翦拉过来给扶苏当后盾。
谁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李斯。
李斯这种人,也不会变成扶苏的左膀右臂。
不光因为政见不同,更因为老贵族跟新贵族的矛盾在那摆着。
把秦国、把天下比作一块大饼子。
君王掌着整个饼。
下面那些权柄,就得大臣们你争我夺。
老贵族想让自家的人抢,新贵族也一样。
争权夺利,就是这么针尖对麦芒。
这梁子结死了,根本解不开。
权力这东西,你死我活。
就算李斯真把闺女嫁过来,也不可能倒向扶苏。
扶苏哪怕娶了李斯的女儿,也不会高看李斯一眼。
这是个死局。
“那赵枫……是不是王翦故意找来的托词?”
淳于越在旁边插嘴,“王翦也太蠢了。
公子可是未来的储君,他居然敢拒绝?”
“赵枫不过是个副将,立了点军功,怎么配跟公子相提并论?”
“一个芝麻大的副将,还敢跟公子抢!”
淳于越越说越气。
在他看来,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赵枫,坏了他们给扶苏抓兵权的好事。
“这事翻篇了。”
王绾摆摆手,“王翦挑了个好时候,说了句好话。”
“他打了胜仗回来,大王正看重他、指着他办事,哪舍得怪罪?”
“再说了……大王还是没忘了当年那档子事。”
王绾话里带着别的味道。
“当年的事?”
扶苏满脸懵。
“那个女人?”
淳于越皱了皱眉。
“你没听见大王说吗——最恨的就是强拆别人姻缘的事。”
“这话,是说给当年那些参与过的人听的啊。”
王绾酸溜溜地补了一句。
“啥意思?当年出啥事了?”
扶苏皱着眉头,满脸都是问号。
王绾说的这些,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殿下,这事您还是别打听了。
以您的性子,知道了反而不是好事。”
王绾脸色一沉,语气很重。
扶苏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换了个话头:“王相,那现在咋办?”
“娶。”
王绾就吐出一个字。
“就没别的法子?”
扶苏还是不甘心。
“大王定了的事,改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娶了李家闺女,也不耽误啥事。
李斯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您头上来?”
“就当多纳个妾得了。”
王绾嘴里冷笑。
扶苏听完,也只能无奈地点头。
“那个赵枫怎么处置?”
淳于越憋了半天,还是一肚子火,“这小子坏了殿下的大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扶苏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事跟人家有啥关系?人家王翦和他闺女两情相悦,怎么就是坏了我的事?”
“殿下!”
淳于越急了,“要不是这赵枫出来搅局,王翬这会儿已经是您老丈人了,蓝田大营那就是您手里的刀啊!您能咽下这口气?”
“我没那么小气。”
扶苏声音很平静,“这事本来就是咱们没算到,怪不了别人。”
他现在虽然在争太子位,但还没到那一步。
就这点事,还赖到别人头上?
扶苏没那么缺德。
“可是——”
淳于越还想说话。
他心里还抱着侥幸,琢磨着要是能把赵枫和王家女的婚约搅黄了,那扶苏不就有机会了?
兵马大权啊!
那才是真正的底牌。
“淳太傅。”
“别再说了。”
“现在该想想怎么应付李斯。”
王绾开了口,把淳于越的话堵了回去。
淳于越这才闭上嘴,不过看那脸色,显然这事他还没完。
扶苏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他这个当老师的,自然得为学生把路铺好。
“殿下。”
“老臣听说了一件事。”
“说不定对殿下有利。”
王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事?”
扶苏立马追问。
“殿下可知道韩非这个人?”
王绾笑了笑。
扶苏想都没想就答:“韩公子非的大名,天下谁不知道?那是真正的大才,跟李斯一样,都是荀老夫子的徒弟。
而且都说他比李斯还厉害,当年在韩国深得民心。
韩国那位大王要是有眼光肯用他,咱们大秦想灭韩国,哪那么容易。”
“殿下说得没错。”
王绾点头笑了笑。
“王相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
扶苏有点纳闷。
“韩非现在被关在大牢里。”
“不是普通牢房,是大王亲自下旨,专门关押的地方。”
“而且那牢里好吃好喝供着,压根不像对待犯人。”
“听说啊——”
王绾笑了笑,老脸上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大王曾经给王翦下过令,说韩国那些臣子,谁都可以杀,唯独韩非不能死。
殿下难道看不出什么门道?”
“父王要重用韩非。”
扶苏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
王绾笑得很深,那张老脸上满是算计的意味:“外面都在传,韩非的本事比李斯还大。
大王要是真把他弄上来了,那李斯这个朝堂新贵之首,还坐得稳吗?”
“殿下想想——”
“要是有本事让韩非站在您这边,这未来的朝堂上,会是什么场面?”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王相的意思是,让本宫去招揽韩非?”
“没错。”
“韩非此人才学极高,若能归顺,大王必定重用,将来九卿之位板上钉钉。”
“公子若能将他收入麾下,就等于多了只胳膊。”
王绾语气笃定。
“嗯。”
扶苏应了一声。
—
另一边。
淳于越府上。
“太傅有什么吩咐?”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替长公子跑一趟,去颍川。”
—
王府。
“将军回来了!”
管家一声高喊,整座府邸瞬间炸了锅。
丫鬟仆从全涌到门外迎接。
王嫣、还有王翦的孙子王离,也一块儿走了出来。
没一会儿,一辆三匹马拉的大车停在门口。
王翦慢慢从车上下来。
“老爷。”
“爹。”
“爷爷。”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王翦嘴角一弯,大步走上前。
“离儿,来让爷爷抱抱。”
他蹲下身子,张开手臂大笑。
王离一点也不怕,撒腿就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哈哈哈。”
“快一年没见,我家小子又蹿高了一大截。”
王翦一把抱起孙子,转身往府里走。
目光扫过王氏和王嫣,他笑着说:“都进来吧。”
“老爷。”
“我已经让人准备饭菜了。”
王氏赶紧开口。
“不急,在宫里跟大王吃了不少,晚点再说。”
王翦摆摆手。
说着,大步流星跨进内院。
所过之处,下人跪了一地。
王翦挥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到了正厅。
他把王离放下,目光落在王嫣身上。
那眼神有点怪,王嫣心里直发毛。
“说说吧。”
王翦开口。
“说……说什么?”
王嫣心头一紧。
“你在军营那点事。”
“还有赵枫的事。”
王翦板起脸。
“爹……你怎么知道的?”
王嫣脸色一白,愣住了。
“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要不是那小子胆子够大,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王翦声音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