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觉得那小子骨子里不一般,现在一看,果然没看走眼。”
“就是就是,以前他就不比旁人差,如今更是厉害得没边了……”
四周的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来劲。
村里头几乎人人都在夸赵枫。
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回事。
虽说赵枫以前跟乡亲们处得还不错,但也免不了有不对付的时候。
毕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磕磕碰碰,哪怕是巴掌大的村子也一样。
现在赵枫枫了将军,一步登天,村里人当然全都贴上来奉承了。
“我哥当将军了?”
“还砍了韩国上将军?连都城都打下来了?韩王都让他给逮了?”
“这……这人真是我哥吗?”
赵颖跟他哥是龙凤胎,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好得不行。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家哥哥能走到这一步。
原先只盼着人别在战场上出事就烧高香了,哪知道他还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要是娘知道这事,怕是死活都不信吧。”
“真是我哥干的?”
就算官府的人已经当面念了文书,赵颖心里头还是觉得不真实。
就好像考进士,自家哥哥冷不丁中了状元一样,太让人发懵了。
而立了那么大的战功,枫上将军,这比中状元还要强出十万八千里。
“官爷。”
“这消息准吗?”
“赵枫真当了将军?”
“有没有搞错人?咱们大秦叫这名的可不止一个。”
吴里正盯着陈奋,又追问了一句。
这事得问清楚,万一闹出笑话来就麻烦了。
“籍贯、年纪,全都对得上。”
“再说了,这可是少府亲自出的册录,朝廷那边都盖了印的,哪还能有假。”
陈奋笑着答道。
“那小子,真混成将军了?”
吴里正瞪着眼,嘴里嘟囔着。
“吴老爷,你们村可真是出了个栋梁啊。”
“十六岁就当上大秦副将,放眼天下,也就他一个。”
“赵将军如今虽是副将,往后前途更是没法估量。
大王还特意下了王诏,把他的战功通报全军,拿他来激励所有锐士。”
“老百姓可能还不知道赵将军的名号,可在军营里,谁不晓得他?”
“全军上下,哪个不佩服赵将军的勇猛,哪个不敬他为国立下的功劳。”
陈奋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恭敬。
权力这东西,确实能让人变样。
之前陈奋对上吴里正,态度也就那么回事,不冷不热的。
可如今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讨好劲儿。
毕竟吴里正是村里最有声望的长辈,又是里正。
再看赵颖对他那亲热劲儿,就跟对自家爷爷似的。
想必那位传说中的赵将军,也是一样的态度。
要是得罪了吴里正,那可不就等于得罪了前途无量的赵将军。
陈奋自然不傻。
“大王还为赵小子专门下了王诏?”
吴里正眼睛瞪得更大了。
“大人。”
“这是您兄长今年的岁俸和战功册录,请收好。”
“赵将军那份俸禄,我这边办不了。
得等回郡城,由郡守大人亲自送到他手上,还有那千亩良田的地契,也得一并交过去。”
陈奋双手捧着册子,恭恭敬敬递到赵颖面前。
赵颖瞄了眼吴里正,见对方点头,这才上前两步,同样双手接过那份记录战功的本子。
“乡亲们!”
陈奋抬高嗓门,冲着村口站着的人群喊起来,“沙村的俸禄、抚恤,今儿全发完了。
谁要觉得有问题,现在就说。
要是没事,我就去下一个村子。”
话音落地。
领了钱粮的村民纷纷摇头摆手,没人吭声。
点都点过了,还能有啥问题。
“行。
吴里正,那我就先走一步。”
陈奋冲吴里正抱了下拳。
“大人慢走。”
吴里正赶紧回礼。
陈奋又转过身,对着赵颖笑得满脸客气,“赵姑娘,我回郡城立刻禀报。
就这两天,郡守大人肯定亲自来,给赵将军发俸禄。”
话里话外,全是巴结的意思。
“有劳了。”
赵颖应了一句。
陈奋满意地咧了咧嘴,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的兵往另一边赶。
那五百郡兵押着装满钱粮的车队,也慢慢挪出了村口。
人一走干净。
村里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到了赵颖身上。
不管以前是亲近的,还是平日不咋说话的,这会儿眼神里都透着讨好。
“赵丫头,你可摊上好事了!”
“你哥当将军了,你们家可不愁了。”
“听说左庶长那爵位世袭的,还有一千亩地。
丫头啊,我家男人死得早,就一亩自己开的荒地,你能少收点佃租,匀几亩地给婶子种不?”
“我家也是,七口人就两亩田,给几亩种吧……”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面上都带着笑,话里藏着的意思却差不多——都想要地种。
在村里,不是人人都有爵位,也不是家家都有田。
想种地,要么儿子立了功拿爵位,要么就租那些有闲田的人家的地,交佃租。
自古以来,王朝从兴盛到衰败,根子上就是土地都归了少数人。
大秦为啥眼下这么强?商鞅变法那会儿,把贵族嘴里的肥肉割下来,分给打仗立功拿了爵位的锐士。
别的国家,土地早被贵族攥死了,老百姓想种地就得交高得吓人的佃租。
来来,就是这么个圈。
被这么一大群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赵颖彻底懵了。
她从没碰过这种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都盼着她能松口,给几亩地种。
“都让开!”
吴里正大步走过来,一声吼。
到底是村里的长辈,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这嗓子一喊,那些围着赵颖叽叽喳喳的村民,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吴里正走到赵颖身旁,目光扫过围成圈的村民,眉头拧得死紧。
“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这幅嘴脸给谁看?”
他嗓门拔高,声音里带着火气。
“赵家啥情况你们心里没数?赵枫跟他妹才多大岁数,他娘又一直病病歪歪的。
好不容易赵枫熬出头了,你们倒好,上赶着伸手要这要那,凭啥?”
“我跟你们把话撂这儿。”
“赵枫能当上将军,那是拿命换来的,该他得的。
那一千亩田也是他的东西。
他要是愿意把租子定低了给你们种,那是他心善;他要是不给,那也是天经地义。”
“这些年赵家帮了村里多少人?”
“要不是赵颖跟她娘会点医术,村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多少人要遭罪。
她们收的那点药钱,怕是连去县城看病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你们现在呢?”
“堵着人家小姑娘,逼她把地佃给你们?跟明抢有啥区别?”
吴里正越说越来气,瞪着眼朝四周吼了一通。
当了这么多年里正,他头一回气成这样。
这老头三个儿子全折在战场上,一句怨言没说过。
赵枫一家子能撑到今天,多亏他一直帮衬着。
可现在这帮村民做的事,实在寒了他的心。
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被这一通骂,脑袋都耷拉下去了,没人敢跟吴里正顶嘴。
吴里正缓了口气。
“行了。”
“话我说到这个份上。
赵枫的田怎么安排,我去跟他娘商量。
村里真揭不开锅的困难户,赵枫他娘不会不管,这些年赵家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
“犯得着把颖丫头堵在这儿逼她?”
“走,颖丫头,回去跟你娘说,你哥没事。
她念叨了这么久,也该让她放下心了。”
说完,吴里正一把拨开人群,给赵颖开路。
两人朝村里走去。
围着的人这才往两边让开。
赵颖跟在吴里正身后,心口还在砰砰跳。
刚才那些人的眼神,让她后怕得不行。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等他们走远了些,几个村民又压低嗓门嘀咕起来。
不过这回,没人敢再大声嚷嚷。
赵枫当上将军这事儿。
有些人,是真替他高兴,也替他娘和他妹高兴。
好比吴里正,就是头一个真心实意的。
他这人压根不会眼红谁。
可有些人不一样。
眼看着以前日子过得不如自己的人,一下子踩到自己头上去了,心里那股子酸劲,怎么都压不住。
赵颖一路小跑着往回赶。
吴里正加快步子跟在旁边。
她恨不得一步跨到家门口,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赶紧告诉娘。
推开院门。
赵氏早就在屋里等着了,一听到动静就站起来,满脸紧张。
“颖儿,你哥咋样了?”
赵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脸蛋都泛着红。
“娘!”
“哥活着呢,好好的!你猜都猜不到,我哥现在有多厉害。”
赵氏一听这话,那口气才算松下来,眼眶一下子泛了红。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我哥有没有捎信回来,说啥时候能到家?”
赵氏又追问了一句。
“你问的是赵家那小子。”
“照我看啊,你家赵枫最近这段日子怕是回不来了。”
吴里正脸上挂着笑,慢悠悠地说。
“吴叔,是不是枫儿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
赵氏满脸不解。
“还是让颖丫头来告诉你吧。
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吓着了。”
吴里正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赵氏更糊涂了,眼神转到赵颖身上。
“娘。”
“我哥他,当上大秦的将军了!”
赵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将军?”
赵氏愣住,脸上写满了迷糊,“什么将军?”
“就是带兵打仗的那种将军呀!”
赵颖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整个人都为自家大哥感到自豪。
“是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枫儿去军营还不到一年,就算运气好立了点功,也不至于直接当上将军吧。”
赵氏一头雾水,语气里全是疑惑。
“娘。”
“说实话,我刚知道的时候也不信。”
“可朝廷的册录都发下来了,我哥立的每一桩功劳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不光成了将军,还枫了左庶长!您知道那是什么爵位吗?那是十级爵位啊!咱家往后能分到上千亩好田,而且以后我哥要是有了儿子,这些田还能世世代代传下去。”
“您快看看!”
赵颖兴奋地举起手里的竹简,塞到赵氏面前。
兄妹俩识字都是赵氏教的,她当然看得懂。
赵氏接过来,摊开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落在眼里。
等全部看完,她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这怎么可能?”
赵氏攥着竹简,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家的。”
“这事儿假不了。”
“你家那小子真出息了,真当上将军了。”
“往后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吴里正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可赵氏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心里头隐隐冒出一股担忧:“要是能重来,我当初压根不想让他去参军。”
“娘。”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我哥已经闯出来了,立了这么多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