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督战兵这么一逼,不少败退的赵军只能咬着牙又冲了回去。
“往一个点里扎,绕过去杀。”
“先把城里清理干净,让后面的人能进来打。”
“城下搞定了,马上抢城楼当据点。”
赵枫一边砍人,一边冲身后跟着的屠睢吼。
“末将接到了。”
屠睢扯着嗓子回了句。
紧接着,屠睢就传令下去。
大军立刻分开,按赵枫说的动手。
城外后方大营里。
“上将军。”
“赵军从邯郸东边朝咱们杀过来了,王贲将军已经带了五万锐士顶上去了。”
“赵军来骚扰的,大概三万来人,全是骑兵,拿长矛,腰里挎弓箭,是赵国那帮穿胡服、学骑射的。”
亲卫统领恭敬地说。
“让王贲拼死挡住,绝不能让那帮赵骑打到咱们大营。”
王翦立刻下令。
“末将这就去传令。”
亲卫统领转身就走。
吩咐完了,王翦盯着还在打得血肉横飞的邯郸城。
“杨将军。”
王翦大声喊。
“请上将军吩咐。”
杨端和赶紧应道。
“让弓箭手往前压,尽量把咱们大秦的箭射到邯郸城正中心。”
“用箭雨给攻城的锐士撑腰。”
“除此之外。”
“催你手下的步卒,跟在赵枫那批锐士后头,等赵枫的人全进了城,你马上命令全军压上。”
王翦沉着脸说。
“末将领命。”
杨端和直接调转马头,跑过去指挥了。
“但愿在大王到之前,能把邯郸拿下来吧。”
王翦心里暗暗叹气。
这种攻城战,他除了坐镇大营指挥,也就只能拿士兵的命去填。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招了。
邯郸这城,又高又厚,正好卡在赵国腹地的咽喉上。
想绕?根本没路。
除了死磕,别无选择。
龙台宫里。
隔了老远,秦赵两军拼杀的动静,还是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进宫殿。
赵偃虽然早就心里有数,也把庞煖那老将派去镇场子了,可屁股底下还是像长了钉子,坐不住。
“城里现在什么动静?”
赵偃的声音带着点发虚。
差不多每隔一个时辰,他就得问上一嘴。
“回大王话。”
郭开堆着笑,上前一步,“庞老将军一个时辰前才让人捎信,让您把心放肚子里。
有他老人家在,邯郸城出不了岔子。”
“那就好,那就好。”
赵偃点点头,紧跟着又问,“秦军那帮人,这会儿怕是还没摸到城门楼子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郭开这话,赵偃压根没全信。
要是别的国家打过来,赵偃还不至于慌成这样。
可这回不一样,带兵的是嬴政,那个从小被他欺负到大的死对头,是秦国。
城门要是破了,他这个当年把人往死里踩的,能有好果子吃?
“这个……估摸着还没。”
郭开稍微顿了一下,才接上话,“毕竟城头上有庞老将军亲自盯着。”
说白了,城外头打成啥样了,他这边也两眼一抹黑。
当然,他心里也在敲鼓。
庞煖一拿到兵权,整个邯郸城连粮草调拨都归他管了。
郭开被晾在一边,想帮秦国那边也递不上话,只能在城里干等着。
“丞相,你亲自派人去告诉老将军,城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立刻报给寡人。”
赵偃沉下脸,语气很重。
说到底,赵偃还是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秦军要是真攻破了城,他想都不用想,拔腿就跑,直接溜去代地。
要不是之前李牧那档子事闹的,赵偃早就有心思躲到代地去了。
如今李牧已死,兵权也攥在自己人手里,赵偃自觉没了后顾之忧。
要不是怕满朝文武背后戳脊梁骨,他怕是早就开口让庞煖守城,自己先溜了。
可这动静太大,他张不开这个嘴。
“臣,领命。”
郭开应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磨。
一天熬过去了。
两天也熬过去了。
三天同样熬过去了。
整整三天三夜,没停过。
邯郸城头的攻防战,还在继续。
只不过,那高大的城门楼子,已经被秦军的精锐给拿下了。
二十万秦军,像潮水一样全涌进了城。
邯郸的外城,眼瞅着就要守不住了。
庞煖一看外城根本没指望了,立刻传令,全军撤回内城。
督战队虽然还在后面盯着,但兵败如山倒,真到了彻底绝望的时候,赵军那点督战队也根本拦不住溃逃的人。
“上将军。”
“秦军那边,暂时停了。”
“连着打了几天,他们看样子也累了。”
“城外头,咱们的边军骑兵,死伤也惨得吓人。”
“秦军早就拉好了弓箭手,还有长矛兵排着阵等着。”
一个赵将满脸灰败,跟庞煖报告战况。
“秦军的兵,确实硬。
咱们大赵,比不上啊。”
庞煖叹了一口长气,先前在赵偃面前拍胸脯的底气,这会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三天,外城就丢了。
这还是他早早就做了准备的情况下!
秦军那攻势一压上来,他已经用尽了的力气,可到头来,还是挡不住。
兵败如山,督战队也拉不回这势头。
“上将军……”
“咱们,真的能守到最后吗?”
旁边那个赵将,咬着牙问了一句。
“还记得武安城那会儿吗?咱们,都是逃过命的人。”
邯郸城里,庞煖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沉重:“这里是咱们大赵的都城,退路早就断了。”
旁边那个姓吴的赵将压着嗓子接话:“大王天天催战况,咱们一直瞒着没说实话。
要是真守不住,总不能把大王也搭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谁都明白。
庞煖嘴角扯出个苦笑的弧度,点了点头:“是啊,当臣子的,哪能让大王涉险。”
“大王把邯郸三十万大军全交到我手里,这份信任……到头来还是对不住他。”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吴将军,让人去给丞相送个信。
请他禀报大王,带着太子、公子还有宗室的人,撤到代地去。
咱们大赵的根,不能断在那儿。”
“代地那片平原,是咱们骑兵的地盘。
就算秦军骑兵来了,也打不过胡服骑射,足够保国了。”
吴将军愣了愣,追问了一句:“老将军,您这是要死守?您不是说边军还能在代地撑住吗,您跟着大王一起走,好歹能保住大赵的根基啊。”
庞煖摇摇头,脸上半点笑容也看不到了:“我逃过一次,不想再逃了。”
“这一回,就让我给大赵尽最后的忠吧。”
说完他抬起手,示意身边的将领赶紧去传令。
“传我的命令。
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其他人全都吃饱喝足,准备下一步。”
庞煖提高嗓门喊道。
“是!”
周围的赵将纷纷应声。
可那声音有气无力的,谁也听得出来——这些人早就没了斗志。
庞煖看在眼里,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
另一边,丞相府里。
刚刚在庞煖身边传令的将领赶到了郭开面前,一口气说完:“丞相,庞老将军让我来禀报。
秦军攻势太猛,内城撑不了几天了。
请丞相上奏大王,让大王带着百官和王族撤去代地,庞老将军要为大赵尽最后的忠。”
郭开听罢,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点不露。
他点点头:“本相知道了。
这就去禀报大王,让他早做安排。”
“末将告退。”
那赵将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他哪里会想到,堂堂当朝丞相,早就不跟他们一条心了。
郭开站在原地,盯着那将领的背影,心里冷笑了一声。
“秦王恨不得把赵偃生吞活剥了。
要是赵偃跑了,秦王肯定得失望。
绝不能让他溜了。”
“这事我就压着,不让赵偃知道外头已经顶不住了。
等秦军杀到王宫门口,什么都晚了。”
如今王宫里外有一万禁卫军守着,除了郭开能拿着赵偃的诏令随时通报战况,其他文武百官全都关在宫里。
这么做本来是防着有人给秦国通风报信。
可谁也想不道,赵国最大的内鬼,偏偏就是他们的丞相。
外城前线。
赵枫浑身披着铠甲,头发脸上全是血,远远一看,就跟从血海里爬出来似的。
这一仗打下来,他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赵兵,带人端了多少道防线。
结果摆在那儿——邯郸外城已经全拿下了,就剩下内城。
跟赵军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比,秦军的士气还在,赵枫手底下的锐士更是战意高涨。
“将军,弟兄们歇了一个时辰了。”
屠睢和章邯凑过来。
赵枫抬头看着他俩,开口问道:“折了多少人,有个数没有?”
“将军。”
“这一仗,打得真惨。”
“咱们原本有八万多人,现在就剩四万不到,死了差不多一半。”
“还有两位统领也殉了。”
屠睢说到这,声音明显压低了。
“哪两个?”
赵枫拧紧眉头。
“刘旺、齐升。”
屠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听完这话。
赵枫停顿了几秒,满是血污的脸上,眼底也跟着沉了沉。
“还记得当初答应他们什么吧。”
“这仗,快赢了。”
赵枫声音不大,人却缓缓站了起来。
目光穿过城墙,直直望向内城深处——王宫的方向。
“赵国那边的士气已经彻底垮了。”
“咱们的人吃饱喝足,这会儿正好接着打。”
“最后一战,目标就一个——王宫。”
“逮住赵偃,仗就算打完了。”
“诸位,还能不能打?”
赵枫环视四周,声调陡然拔高。
“能打!”
周围的将领,还有地上坐着的兵卒,全都举起沾血的刀枪,眼神灼热地盯着赵枫。
“就这一把,定输赢。”
“兄弟们,跟着老子继续冲。”
赵枫没多废话,一挥手,又带人朝邯郸内城扑去。
才安静了一个多时辰的邯郸城,杀声再次炸响。
城外。
“上将军。”
“赵将军又动手了。”
亲卫统领站在王翦身边,低声汇报。
“快了,这几天邯郸就该换主了。”
王翦抬头盯着那座城,嘴角扯出个笑。
这一仗。
终究还是拿下了。
全靠自己那个女婿。
要不是他,谁能想到这座固若金汤的邯郸城,四天就被打穿了?
王翦想不到。
换任何人,也一样想不到。
“刚收到消息。”
“大王距离邯郸不到一百里了。
按禁卫的行军速度,后天差不多能到城下。”
亲卫又补了一句。
“这回多亏赵枫,老夫也能给大王一个交代了。”
王翦笑着说。
秦王亲临这事,本来王翦心里是发虚的。
可现在邯郸城都已经被打穿了,彻底拿下也就是这两天的事,王翦自然松了口气,见秦王也不慌了。
——
王翦这话一出口。
身边的王贲和杨端和都跟着点了头。
武安城那回。
赵枫轻轻松松就破了城,抢了个大胜,他们没亲眼见着。
但邯郸这一仗,他们是全程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