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看了她很久。
借着月光，他看到许南笙眼底下的青黑，和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好。”
他点头，“我答应你。”
许南笙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欧文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等哪天你愿意说了，我再听。”
外套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温暖又好闻，伴着欧文温柔的语气，许南笙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别想那么多了。”
欧文低声安慰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我很庆幸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答应帮你保守秘密，你也要答应我，保护好这一丝希望，一定要好好活着。”
许南笙的泪水还是落下来了，除了父母以外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不定哪天她就会步了父母后尘，从楼上一跃而下。
可现在，她似乎真的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未来，还很长。
“欧文先生，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许南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这个你能不能帮我处理掉？我不想留着它。”
谢天寒很可能根据手机定位找到她，这几天没出现，或许他一直陪在安可身边。
但等谢天寒回过神来后，他必然会找到自己的，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欧文接过手机，掂了掂，秒懂她的意思。
“我会的。”
“还有……”
许南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生怕欧文拒绝，她快速道：“一点点钱就好，我想买个新手机，能正常使用就行。”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等我身体好了，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欧文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你打算怎么还？”
“我可以去找工作。”
许南笙认真说道：“我会努力工作赚钱还你，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手有脚，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做到。”
欧文轻轻挑眉，嘴角笑容慢慢扩大，久久没有消失。
他看着许南笙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绝望，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倔强。
就如他刚才所说，许南笙保护好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决定靠自己活下去。
“不用还了。”
他轻声道：“一点小钱而已，我没放在眼里。”
“不行，你救了我的命，还借我钱，我一定要还。”
许南笙态度很坚决，这是原则。
欧文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把许南笙捞上来时，她浑身上下连个钢镚都没有，现在连买手机的钱都要问他借，却在这跟他讲原则。
“行。”
他点头，“那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你赚了钱再慢慢还给我。”
“谢谢。”
许南笙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欧文看在眼里，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离开病房后，他的助理已经在走廊等了很久，立刻迎上来。
“先生，我要不要去查查这个女人？”
“不用了。”
欧文摇摇头。
之前助理已经简单地查过许南笙了，知道她的大概情况。
但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为何丧失活下去的希望？还不允许别人找到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先生，我们要不要报警？”
助理提议道：“万一这个女人有问题……”
“不用，她不是坏人。”
欧文打断他，“去查一查她父母的后事处理的怎么样，如果有没办完的，暗中帮助一下，不要让她知道。”
“是。”
欧文想了想，又补充道：“她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就当她……死了。”
助理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按了电梯，欧文下楼。
他想起许南笙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她明明应该很明亮，现在却黯淡无光。
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生活一点一点磨掉的。
……
第二天一早，安可来到了骨科病房。
虽然她现在还是个病人，脸色也很苍白，但今天是第一次见未来婆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甚至化了淡淡的妆。
“伯母好。”
安可甜甜的打招呼，“我叫安可，是天寒哥哥的女朋友。”
谢母半靠在病床上，上下打量她几眼。
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不像在看自己未来儿媳妇，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知道了。”
她不冷不热地应一声，“坐吧。”
安可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放下果篮。
“伯母，您的腿好些了吗？我带了些水果，听天寒说，都是您爱吃的。”
“好什么好？”
谢母冷冰冰地打断她，“断了一条腿能好哪去？要不要你也断条腿，体会一下我有多疼？”
安可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鬼？谢天寒不是说他母亲很好相处吗？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她又没得罪这死老太婆，干嘛拿她做出气筒？
“你就是那个抢了许南笙父亲肾源的女人？”
谢母冷哼一声，“果然有些手段，既保住了自己的命，还从许南笙手中抢了她的男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伯母，对不起。”
安可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知道那个肾源是许南笙姐姐父亲的，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用……”
“行了行了！”
谢母不耐烦地摆摆手，“肾都已经给你用了，手术也做完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既然是天寒的女朋友，和我也算一家人了。”
“我腿受伤，没人照顾，从今天开始，就由你来伺候我吧。”
“什么？”
安可失声尖叫。
“喊什么喊？”
谢母狠狠瞪她一眼，“不就是端个茶倒个水吗？又没让你干重活，你嚷嚷什么？”
“怎么？既想嫁我儿子，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我可是你未来婆婆，你给我想清楚了！”
安可咬着嘴唇，心里委屈的要命。
的确不能得罪谢母，否则以后还怎么进谢家的门？
“伯母，我愿意的。”
安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还差不多。”
谢母满意了，“正好，我想上厕所，你给我拿尿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