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清玄长老把顾长渊和姜月汐叫到了剑心殿。
“你们的修为都到了瓶颈。长渊是筑基后期,月汐是筑基中期。光在山上闭关,突破不了。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许能找到突破的契机。”清玄长老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三个月后回来,准备渡劫。”
姜月汐和顾长渊对视了一眼。
“师父,我们去哪里?”顾长渊问。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管不了你们。”清玄长老放下茶杯,“出去以后,不要惹事,也不要怕事。遇到坏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是,师父。”
两人走出剑心殿,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峦。春天的青云山绿得发亮,树叶是嫩的,草是嫩的,连空气都是嫩的。
“长渊,你想去哪里?”姜月汐问。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东海。我爹说,东海有一种药材,叫龙涎草,长在海边的礁石上,能治很多病。他想了一辈子,没有去采。”
“那就去东海。”
两人收拾了行李,带够了盘缠,带足了丹药。顾长渊背着长剑,姜月汐背着药囊和丹炉。丹炉是清玄长老新给她的一口小丹炉,铜的,只有巴掌大,随身携带,方便炼丹。
“你的丹炉怎么越来越小了?”顾长渊看着她手里的铜炉。
“师父说,丹炉不在大小,在火候。火候到了,小炉也能炼好丹。火候不到,大炉也是摆设。”
“你师父说话总是有道理。”
“他的道理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悟了一辈子,悟出了很多。”
两人御剑飞行,从青云山出发,一路往东。
顾长渊的剑很快,姜月汐的剑慢一些。她学御剑的时间不长,能飞起来就不错了,速度不敢要求。顾长渊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
“月汐,你不用急。慢慢飞,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不是急。我是怕你嫌我慢。”
“不嫌。你飞得慢,我就飞得慢。你飞得快,我就飞得快。你飞多快,我飞多快。”
姜月汐没有接话。她专心御剑,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飞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两人在一个小镇上落了脚。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沿街开着几家店铺——一家客栈,一家饭馆,一家杂货铺,一家棺材铺。棺材铺的门口挂着几口白皮棺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住那家客栈。”顾长渊指着街尾的一家客栈,门口挂着“平安客栈”的招牌。
“平安客栈。”姜月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好。”
“名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干净。”
两人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大眼,说话又快又脆,像炒豆子。
“两位客官住店?”
“住。两间房。”
“好嘞。二楼,挨着的,行不行?”
“行。”
两人上了楼。姜月汐的房间靠窗,窗户外是一条小河,河水流得很慢,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她推开窗户,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炊烟的焦香。
“月汐,下来吃饭。”顾长渊在楼下喊。
“来了。”
两人在饭堂里吃了一顿饭。菜不多,但很实在——一条红烧鱼,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鱼是河里的鲤鱼,肉很嫩,刺多,顾长渊挑刺挑了半天。
“你不吃鱼?”姜月汐看着他碗里挑出来的刺。
“吃。但刺多,麻烦。”
“你练剑的时候,剑尖能刺中苍蝇的眼睛,挑刺却挑不干净?”
“苍蝇的眼睛是死的,鱼刺是活的。不一样。”
姜月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歪理。”
“不是歪理。是实话。”
吃完饭,两人在河边散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将河水照成一片银白色。河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女子的长发。
“长渊,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什么样?”
“安静。平和。没有妖兽,没有争斗,没有生死。”
顾长渊想了想。
“不是。这里安静,是因为没有遇到事。遇到事了,就不安静了。”
“你遇到过事吗?”
“遇到过。很小的时候,妖兽袭村,全村人都死了。就我活了。”
姜月汐沉默了。
“长渊,你恨妖兽吗?”
“不恨。妖兽吃人,人也吃妖兽。都是为了活。没有什么可恨的。”
“你恨那个害死你爹娘的人吗?”
“没有人害他们。是妖兽害的。妖兽不是人,没有恨不恨。”
姜月汐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长渊,你这个人,心里不放事。”
“放。但放久了会烂。烂了就会疼。疼了就不舒服。不舒服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不放。”
“你怎么做到不放的?”
“不想。”
“不想就不想了?”
“不想就不想了。”顾长渊看着河面上的月光,“想也没用的事,想它干什么。”
姜月汐觉得他说得对,又觉得不对。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的心里放了很多事——爹的死,她的丹方,师父的教诲,他的伤,他们的未来。每一件事都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像一块一块的石头。她放不下。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放下。
“月汐。”
“嗯。”
“你心里放了很多事。”
“嗯。”
“分一些给我。我帮你放。”
姜月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分给你,你放得下吗?”
“放得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我放得下。”
姜月汐低下头,没有说话。
走了两天,两人到了东海。
海比姜月汐想象的大得多。她以为海像青云山脚下的那个湖,一眼就能看到对岸。但海看不到对岸,天连着水,水连着天,分不清哪里是尽头。浪很大,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轰隆隆的,像打雷。
“这就是海。”顾长渊站在她旁边。
“好大。”
“嗯。比我想象的大。”
“你来过?”
“没有。第一次来。”
两人沿着海岸走,找龙涎草。姜月汐不知道龙涎草长什么样,她爹只在口头上描述过——“叶子像剑,花像钟,根像蛇”。叶子像剑,花像钟,根像蛇。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眼睛在礁石之间搜索。
“月汐,你看那个是不是?”顾长渊指着一块大礁石的背面。
姜月汐走过去,蹲下来。礁石的背面积了一层盐霜,白花花的,像雪。盐霜中间,长着一丛草,叶子是深绿色的,又窄又长,像一柄一柄的小剑。花还没开,花苞是浅紫色的,形状像一口倒挂的钟。她将草连根拔起,根是黄褐色的,弯弯曲曲,像一条蜷缩的蛇。
“是龙涎草!”姜月汐的心跳加快了,“长渊,我们找到了!”
顾长渊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丛草。
“叶子像剑,花像钟,根像蛇。一样不差。”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念了三遍。我听到了。”
姜月汐将龙涎草小心地包好,放进药囊里。她的手上沾了盐霜,咸咸的,她用海水洗了洗,又用衣角擦干。
“长渊,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东海。”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只是陪你。”
“你陪我,就是帮我。”
顾长渊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盐霜,有海水,有被太阳晒出的红晕。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海面上的阳光。
“月汐,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好。”
两人在海边待了三天。姜月汐采了很多龙涎草,够炼好几炉丹。她还采了一些海藻、海带、海石花,都是药材,她爹的方子上有,但她以前没见过实物。
顾长渊在海边练剑。海风很大,剑会被风吹偏,他一遍一遍地练,直到剑不再受风的影响。姜月汐坐在礁石上,看着他练剑,手里拿着一株龙涎草,翻来覆去地看。
“长渊,你的剑被风吹偏了。”
“我知道。所以要练。”
“你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风吹不偏。”
姜月汐没有再说话。她看着他练,从早上练到中午,从中午练到下午,从下午练到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的剑终于不偏了。风还是那么大,但他的剑稳了,稳得像钉在风里。
“好了。”他收剑入鞘,走到她面前,“风吹不偏了。”
“你练了一天。”
“一天就练好了,算快的。”
姜月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走吧,天黑了,该找地方住了。”
两人在海岸边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渔屋。渔屋不大,只有一间,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渔网和斗笠,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贝壳。
“今晚住这里。”顾长渊看了看屋顶,“不漏雨。”
“你怎么知道不漏雨?”
“抬头看。能看到天的地方就漏雨。看不到就不漏。”
姜月汐抬起头。屋顶是完整的,没有洞。她放下心,将药囊放在桌上,将短剑放在床边。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顾长渊从角落里抱了一些干草,铺在地上。
“你睡床上。你比我高,地上太短了,你腿伸不直。”
“你比我矮,但你不是小孩。你睡地上也会不舒服。”
“我不怕。我睡惯了。”
“我也睡惯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长渊,我们轮流睡。今天你睡床,明天我睡床。”
“好。今天你睡床,明天我睡床。”
“我说今天你睡床。”
“你说的不算。”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姜月汐瞪了他一眼,躺到干草上。干草很软,但有一股霉味,她吸了吸鼻子,忍着。
“月汐,你起来。”顾长渊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
“干什么?”
“你睡床。我睡地上。”
“我不。”
“你身上有伤。你的手上次被剑竹割了,还没好利索。睡地上湿气重,伤口会发炎。”
姜月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没有完全好。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没跟他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手缠了纱布。纱布换了三次,颜色越来越浅。从深红到浅红,从浅红到淡黄。淡黄的时候就好了。现在还是浅红,没全好。”
姜月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走到床边,躺下来。床板很硬,但比地上好一些。她闭上眼睛,听到他在地上铺干草的声音,沙沙的,像秋风吹过竹林。
“长渊。”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手的?”
“从你第一次给我换药的时候。”
“你观察了那么久?”
“嗯。你的一切,我都观察。”
姜月汐将被子拉过来,盖住脸。她的脸很烫,烫得像着了火。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有雀斑,有疤痕,有被太阳晒出的斑点。她不好看。但他觉得她好看。她觉得他看错了,但他不觉得。
“月汐,你睡了吗?”
“没有。”
“明天我们去哪里?”
“去南边。我爹说,南边有一种药,叫凤凰草,叶子是红色的,像凤凰的羽毛。能治内伤。”
“好。去南边。”
两人没有再说话。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哗的,像有人在哼一首催眠曲。姜月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顾长渊躺在地上,看着屋顶。屋顶上有蜘蛛网,网中间坐着一只大蜘蛛,一动不动,像是在等猎物。他看了很久,蜘蛛也没有动。他闭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两人往南走。
走了三天,到了南方的山地。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群蹲着的老人。山上长满了树,树冠连在一起,遮住了天空。林子里很暗,很潮湿,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姜月汐走在前面,顾长渊跟在她后面。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上的植物。
“月汐,你认识这里的药材吗?”
“不认识。要慢慢找。”
“你爹没有告诉你凤凰草长在哪里?”
“说了。长在南边的向阳山坡上,喜欢晒太阳。这里是树林,太暗了,凤凰草不喜欢。要找山坡。”
两人穿过树林,走到一座向阳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像一块地毯。草丛中夹杂着一些小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的。
姜月汐蹲下来,一株一株地看。不是凤凰草。她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又蹲下来看。又不是。
“长渊,你帮我找。叶子是红色的,像凤凰的羽毛。很好认。”
顾长渊弯着腰,在草丛里找。他找了一炷香的功夫,在一棵松树旁边看到了一丛红色的草。叶子是细长的,边缘有锯齿,颜色是深红色的,像干了的血。
“月汐,你看这个是不是?”
姜月汐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叶子是红色的,但不像凤凰的羽毛。凤凰的羽毛是金红色的,这个是暗红色的,不一样。
“不是。这个是血见愁,止血的。不是凤凰草。”
顾长渊没有气馁,继续找。找了一个时辰,他找到了一丛金红色的草。叶子是细长的,顶端尖尖的,像一根一根的针。颜色是金红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凤凰的羽毛。
“月汐!”
姜月汐跑过来,看到那丛草,眼睛亮了。
“是凤凰草!你找到了!”
她蹲下来,小心地将凤凰草连根拔起。根是白色的,细细的,像胡须。她将泥土抖掉,用布包好,放进药囊里。
“长渊,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它颜色显眼。”
“颜色显眼也要有人看到。你看不到,再显眼也没用。”
顾长渊笑了。
“你夸人,总是绕弯子。”
“我没有绕弯子。我说的是实话。”
“说实话不用绕弯子。”
“我没有绕。”
“你有。”
“没有。”
“有。”
姜月汐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找到了凤凰草,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去西边。我爹说,西边有一种药,叫雪莲,长在雪山上。能解毒。”
“雪山远吗?”
“远。但我们要去。”
“好。去雪山。”
两人往西走。走了十天,到了雪山。
山很高,山顶覆盖着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猎户和采药人。
“今晚住村里,明天上山。”顾长渊看着山上的积雪,“雪莲长在雪线以上,路不好走。”
“我走得动。”
“我知道你走得动。但天黑了,上山危险。”
姜月汐没有争。两人在村里找了一户人家,借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两人上山。
山很陡,路很窄,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用手扒着岩石往上爬。姜月汐走在前面,顾长渊跟在她后面。他的左手一直伸着,随时准备扶她。
“长渊,你不用扶我。我不会摔。”
“我不会摔,不是你不会摔。你摔了,我扶不住,你会摔得更重。”
“你不扶,我不摔。你扶了,我反而会摔。”
“为什么?”
“因为你扶我,我就不看路了。”
顾长渊愣住了。他收回手,跟在她后面,不再扶她。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雪越来越深了。姜月汐的脚陷进雪里,拔出来,再陷进去。她的鞋湿了,脚冻得发麻,但她没有停。
“月汐,你的鞋湿了。”
“不湿。”
“湿了。我看到了。雪到你脚踝了。”
“不深。”
“不深也湿了。你停下来,换一双鞋。”
“没有鞋换。”
“我有。我的鞋给你。”
“你的鞋太大了。我穿不了。”
“穿得了。里面塞布。”
姜月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长渊,你的鞋给我,你穿什么?”
“我不怕冷。”
“你骗人。你怕冷。你在山洞里的时候,冻得发抖。”
“那是以前。现在不冷了。”
“现在比山洞里冷。”
顾长渊脱下自己的鞋,蹲下来,将鞋放在她脚边。
“穿上。”
姜月汐看着他的脚。他的脚穿着一双布袜,站在雪地里,袜子很快就湿了。他的脚趾冻得发红,红得像煮熟的虾。
“长渊,你穿上。我不换。”
“你穿上。”
“不穿。”
“穿上。”
“不穿。”
顾长渊站起来,看着她。
“月汐,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犟。”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长渊,我们一起换。你穿我的,我穿你的。你的脚大,我的鞋你穿不了。我的脚小,你的鞋我穿着大。不换。”
“那怎么办?”
“就这样走。找雪莲,找到了就下山。”
“你的脚冻坏了怎么办?”
“冻不坏。我是大夫,我知道。”
顾长渊没有再劝。他走在前面,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姜月汐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他的脚印很深,她的脚踩进去,鞋不会陷进雪里。
“长渊,你真聪明。”
“你现在才知道?”
姜月汐笑了。
“不是现在才知道。是一直都知道。”
找了两个时辰,在一处悬崖的石缝里,找到了雪莲。花是白色的,花瓣很厚,像玉雕的。花蕊是金黄色的,在雪中格外显眼。
姜月汐趴在悬崖边上,伸手去够。够不着。她又往前爬了一点,还是够不着。
“月汐,你回来。我去。”顾长渊拉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回来。
“你会掉下去。”
“不会。我比你重,稳。”
顾长渊趴在悬崖边上,身体探出去,伸手去够雪莲。他的手指差一点点就够到了,但够不着。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外探了一点。手指碰到了雪莲的花瓣,他轻轻一拔,雪莲连根拔起。
“拿到了。”他将雪莲递给姜月汐,然后慢慢退回来。
姜月汐接过雪莲,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怕他掉下去。
“长渊,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不做这么危险的事,怎么拿到雪莲?”
“我不要雪莲了。我要你。”
顾长渊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月汐,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姜月汐将雪莲放进药囊,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倒。
“走吧。下山。”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顾长渊走在前面,姜月汐跟在他后面。她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个,一步一个。
“长渊。”
“嗯。”
“回去以后,我炼一炉雪莲丹,给你吃。”
“给我吃?你自己吃。”
“你是剑客,容易受伤。雪莲丹治内伤,你比我需要。”
“你也是大夫。你也容易受伤。”
“我不容易受伤。我站在你后面,有危险你挡着。”
“我挡不住呢?”
“你挡得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道侣。”
顾长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月汐,你说得对。我是你道侣。我挡得住。”
姜月汐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雪山顶上的阳光,不暖,但亮。
两人站在雪地里,四目相对。
风吹过雪山,卷起一片雪雾,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