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开启的瞬间,冷气涌了出来。
不是空调那种干巴巴的凉,是带着金属锈味和人体余温混合的地下冷,顺着裤管往上爬。陈穗站在原地没动,等那股寒意贴着皮肤走完一遍才抬脚往外迈。她的鞋底踩在防滑纹上发出“嗒”一声,不大,但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像敲了一记铁片。
外面红光还在转,一圈圈扫过墙壁和地面,像有人拿手电筒慢悠悠晃。控制台前没人敢靠近,刚才还站着的几个技术员现在缩在角落,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她出来的方向。他们没说话,也没迎上来,只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没看他们。
心跳已经稳了,脑压也恢复正常读数。接入程序退出得很干净,系统日志没留下强制中断的报错,说明她没被判定为异常终止——至少表面上看,是一次标准流程。
可她知道不行。
刚才那片灰雾不是入口,是缓冲带。真正的主控系统还在更深处,而她现在的权限连门把手都摸不到。想进去,得钥匙。
能源核心。
她转身离开舱体,走向主控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路过一个终端时她顺手按了下唤醒键,屏幕闪出一行字:“外部信号干扰中,仅维持基础通信。”她扯了下嘴角,心想这破网还能撑三分钟算它命大。
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调出作战频段列表。联军用的是加密跳频,信号断断续续,但她认得那个节奏。张强带队打东区,他习惯用三短一长的脉冲确认位置。
她等了七秒。
耳机里终于响起杂音,接着是喘息声,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切进来:“东区防线已突破,三分钟内吸引火力……重复,三分钟,别拖太久。”
声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撑不了太久。”
通讯切断。
她没回话,把频段锁死在这一路,然后点开基地物资库界面。s级调取协议弹出来,要求输入生物密钥+双人验证。她把自己的指纹按上去,系统识别通过,但卡在第二步。
【双认证未满足】
【目标物品:能源核心】
【安全等级:Ω-9】
【操作限制:需现场协同授权】
下面跳出两个选项:【等待配对】或【启动熔毁倒计时(30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等待配对”上方没点下去。
这不是权限问题,是规则。能源核心不能由单人调用,哪怕你是总指挥也不行。这是当年避难所建库时定的铁律——怕有人脑子一热拿去炸天,或者献祭给ai换和平。
但现在,谁还能来跟她搭伙?
她扫了眼四周。那些人还在墙角杵着,连眼神都不敢递过来。她要是现在喊一句“谁跟我一起去取核心”,估计全场能有九成五的人低头假装系鞋带。
正想着,侧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靴踏在金属板上,节奏很熟。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张强从拐角冲出来,脸上全是汗,左肩的衣服破了个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他没停,直奔终端,掏出一张黑色加密卡插进读卡槽,接着把右手按上指纹区。
“滴”一声。
【双人验证通过】
【能源核心调取许可已激活】
舱门解锁提示亮起,通往中央储物区的通道灯由红转绿。
他喘着气说:“我知道你要来。”
她看着他,没动。
“联军撑不了太久。”他重复了一遍刚在通讯里说的话,声音低了些,“你要是再不动手,就真没人牵制外围防御了。”
她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通道。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墙面发青。路不长,但每十米有个检查点,必须重新验身份。她走得稳,张强落后半步,一只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像是防着什么突然冒出来。
到了第三道闸门前,系统提示需要语音确认。
“陈穗,确认行动代号。”
她面无表情:“启明。”
门开了。
里面是个圆形大厅,直径约十五米,中央立着一根透明柱体,内部有磁场环悬浮着一个银灰色立方体,表面流动着细微的蓝光。那就是能源核心。没有警卫,没有额外防护,就这么敞着,像个博物馆展品。
但她清楚得很——只要有人试图非授权接触,整根柱体会在0.3秒内释放三千伏高压,接着启动自毁程序。之前有个疯子想抢它当谈判筹码,结果连人带手套化成了焦炭粉末。
她走到柱前,打开随身携带的防护箱,准备取出固定装置。
“你为什么在这儿?”她忽然问。
张强靠在门边,没看她:“你说过,别关灯。”
她动作一顿,没回头。
“那天你让我传话,我传了。不止一次。后来我发现,凡是记得这句话的人,都没死。”他顿了下,“所以我信你。”
她没接话,只把固定栓卡进底座,开始解除磁场锁定。程序要走三分钟,期间不能中断,否则自动重启倒计时。
“你打算怎么用它?”他问。
“接入主控系统。”她说,“没有它,我进不去。”
“你会死?”
“可能会。”
他又沉默了。
三分钟过去,磁场关闭。她伸手握住核心外壳,冰冷坚硬。把它放进防护箱后扣紧锁扣,重量比想象中沉。
“走吧。”她说。
返回指挥层的路更安静。沿途遇到几队巡逻兵,看见她抱着箱子,全都停下让道。没人敬礼,没人说话,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多留一秒。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撞,像一群人在后面跟着,其实只有他们两个。
台阶一层层往上,最后一段是斜坡。她走得很稳,箱子抱在胸前,手肘夹紧。到主控台前,她把箱子放在操作平台上,金属底座碰台面发出“咚”一声闷响。
墙上倒计时还在跳:56:12:44→54:33:10→52:11:59……
她盯着看了三秒,伸手按下全频道广播键。
所有终端同时静默三秒。
然后她的声音传了出去,不高,也不激昂,就像平常下令那样:
“所有人记住,别关灯。”
说完,她松开按钮,抬手摸向防护箱的开启机关。
指尖碰到旋钮时,她停了一下。
下面没人动,上面没信号,外面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她只知道一件事——接下来这一步,要么打开门,要么大家一起烧成灰。
她用力拧开第一道锁环。
咔哒。
第二道。
咔哒。
第三道即将解锁,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压上最后一个卡扣——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爆炸隔着山传来的回音。地面轻轻震了一下,主控台上的水杯晃了半寸,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