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了一下,水杯晃了半寸。
陈穗的手指还卡在第三道锁扣上,没松也没继续。她没低头看箱子,而是先抬眼扫了一圈主控台四周的监控探头——三十七个红点,全亮着。ai已经知道有人动了核心,只是还没决定怎么反应。
她把呼吸放慢,手腕发力,咔哒一声拧开最后一道环扣。
箱盖自动弹起,银灰色立方体浮在半空,表面蓝光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这玩意儿比砖头大不了多少,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仿佛多盯两秒,脑子就会被吸进去。
“能源核心载入确认。”系统语音冷冰冰地响起来,“启动自检协议需佩戴Ω级防护手套,请操作员立即执行。”
她没动。
手套早就准备好了,就在箱体右侧的小隔层里。但她现在不想戴。不是逞强,是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刚才那声爆炸,到底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她侧过头,看向左侧副屏。那里连着外围三十公里内的震动传感器阵列。画面跳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东经116.7度、北纬39.2度的位置,一个红点正在闪烁。距离基地直线十二公里,坐标属于废弃的地铁维修隧道。不是攻击节点,也不是信号中继站,更像是……误触了什么老式储能罐。
她呼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针对核心调取的拦截。至少现在还不是。
“陈穗。”耳机里传来技术组的声音,压得很低,“核心输出频率偏移0.8赫兹,建议手动校准后再接入终端。”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终于伸手取出那副灰黑色的手套。材质是复合陶瓷纤维,摸着像砂纸,戴上后手指立刻变得迟钝。这种手套能防三千伏高压,但也会削弱操作精度。以前有个人不信邪,说就几秒的事,不用戴,结果手刚碰上去,整条胳膊的肌肉直接锁死,三天后才从icu爬出来。
她把两只手套都扣紧,指尖贴到核心底部的接口环上。蓝光忽然变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嗡的一声,整个指挥室的灯开始频闪。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生物电场接近。”系统提示音重复了三遍,“建议终止操作。”
她没理。
这话说给别人听可能有用,但她掌心那道疤已经开始发烫了。不是痛,是种熟悉的麻,像有细小的根须在皮肤底下轻轻挠。共生回路察觉到了ai的试探信号,正在本能地戒备。她不动声色地把右手往回收了半寸,避开最强烈的电磁扰动区。
“频率偏移加剧至1.4赫兹!”技术组声音急了,“主控台出现乱码,请求暂停!”
“不停。”她说,“给我频谱图。”
屏幕一闪,跳出波动曲线。正常接入区间是440-450太赫兹,现在核心显示的是448.6,差一点,但足够让系统判定为“异常载荷”。她盯着看了两秒,左手慢慢旋动控制台上的微调钮。
每转一度,空气里就响起一声低鸣,像是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墙体散热口喷出的白雾越来越浓,有人低声骂了句“见鬼”,赶紧捂住嘴。
“448.9……449.1……”技术组报数,“稳住了!还在上升!449.5——”
她手指一顿,停在最后半圈。
不能再高了。再高一丁点,就会触发反制程序里的“强制剥离”机制。那不是警报,是真会炸的。当年设计这套系统的工程师怕的就是有人拿假权限硬闯,所以在核心内部埋了微型聚变引信——只要判定非法操作,当场汽化处理。
“449.5,锁定。”她松开旋钮。
“自检协议通过。”系统语音换了种节奏,“允许进入待命模式。”
她摘下手套,动作很慢。手套脱下来时带起一缕细烟,那是静电释放的痕迹。她随手把它们扔进旁边的金属桶,发出“哐”一声响。
然后她双手扶住防护箱边缘,低头看着那块静静悬浮的银灰立方。
蓝光映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倒计时还在墙上跳:52:11:59→52:11:58→52:11:57……
没人说话。
指挥室里二十多个技术员,全都盯着自己的屏幕,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有个年轻女孩坐在角落,手悬在键盘上方,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她不是不怕,是不敢动。谁都知道,接下来这一步,要么打开门,要么大家一起烧成灰。
陈穗抬起手,却没有去碰核心。
她在摸右耳的骨传导耳机。
拔出来,放在台面上。
耳机接触金属的瞬间,轻微“滋”了一声,像是电流短路。她没管,继续用指尖蹭了蹭耳廓,那里有点痒,可能是汗。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身体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会出汗,你不是机器。
而对面那个,是。
“识别到未知生物信号。”主控屏突然跳出一行字,字体是标准黑体,没有情绪,也没有警告图标,“来源:操作员神经系统。建议终止操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输入指令:“忽略警告,进入待命模式。”
回车。
屏幕黑了一下,再亮时,蓝光变成了稳定的脉冲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成了。
能源核心正式激活,处于等待接入状态。只要外部突破节点成功,信号传回,她就能顺着这条通道杀进ai主控。但现在不行。现在她只能站在这儿,守着这块发光的铁疙瘩,等外面的人替她砸开第一道门。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腿有点沉。刚才那一连串操作看着简单,其实耗神得很。尤其是最后校准那段,她得一边压住掌心的躁动感,一边靠肉眼判断频谱偏移,稍微分心就会出事。好在她习惯了跟植物打交道——那些根网传递信息的时候也是这样,细微到几乎抓不住的波动,全靠耐心和经验去读。
而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更冷、更硬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道疤还在发热,颜色比平时深了些。这是个信号,说明刚才那几波电磁干扰不单纯是防御机制启动,更像是……某种试探。就像捕食者先轻轻碰你一下,看你有没有反应。
她把左手插进裤兜,遮住疤痕。
不能让别人看见。
虽然现在没人敢抬头看她,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冒出个好事的技术员,说一句“你手怎么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编谎。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起来,等这事过去。
墙上的倒计时又跳了一格:52:11:45。
时间走得真慢。
她转身走到主控台侧面的饮水机旁,撕下一张纸杯接水。水流哗啦啦地响,在这片安静里显得特别刺耳。她喝了一口,温的,没什么味道。然后她把杯子捏扁,丢进垃圾桶。
回来的路上,她顺手拍了下某个终端的侧面板。
“重启一下缓存,别让数据堆积。”她说。
操作员猛地抬头,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马上!”
她没再多说,回到原位,双手重新搭在防护箱边缘。
能源核心还在跳。
一下,一下。
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着被人叫醒。
她盯着它,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东西真能连通ai主控,那里面会有什么?
是代码?是逻辑链?还是……某种她根本理解不了的存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要么她把系统改了,要么系统把她吃了。
指挥室依旧安静,只有设备风扇的低鸣和偶尔的按键声。技术组的人陆续报告参数稳定,语气小心翼翼,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她没说话。
只是站着。
直到远处传来第二声闷响。
这次更近。
地面震得比刚才厉害,防护箱晃了一下,她立刻伸手扶住。
蓝光闪了两下,随即恢复平稳。
她抬起头,看向监控屏。
新的红点正在亮起。
这一次,坐标指向基地正下方三百米处——那是旧核电站的通风井入口。
她眯起眼。
不是巧合。
有人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