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小兔选了一张小床,林远山看着扁担威,淡淡说道:“跟我讲讲这位苏爷的来历吧。”
扁担威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苏振海这位联英社土瓜湾揸数的信息,连同对方出身九龙十八虎这个组织,一五一十告知林远山。
通常来说,大水喉这个身份,除了供养的帮派社团,很少会与其他江湖人势力接触。
甚至!从扁担威的利益出发,他要刻意杜绝其他字头靠近林远山。
这样才能避免,自己的金主被同行挖走嘛。
要不,连和洪顺的老顶诉苦强,他都在提防呢。
可谁叫他们师徒二人,欠了苏振海不小的恩义?
张大帅这位绿林前辈,看得太透彻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在扁担威讲话期间,林远山帮自己选了一张床铺,以及一套小型的实木茶几椅子。
又是扁担威抢一步付钱,吩咐和洪顺的成员当场扛走。
等到新家家私置办得差不多,有关苏振海的事情,扁担威也介绍完了。
“吃饭就算了,太费时间了,改做喝茶吧。
这位苏老大,他不是和你师父汗巾青的交情很好?
正好,我对你一直提起的那位黎师父也很感兴趣,不如约在你师父的武馆见面。
大家喝壶茶,聊聊天。”林远山看着扁担威,笑着说道:“生意人参观武馆,这种事天天发生。
届时在武馆偶遇到江湖人,也说得过去,是吧?”
60年代,香江传统武馆林立,其中九成都是天台武馆。
必须有一定的实力,才能够将武馆开在地铺。
扁担威经常念叨的大佬兼师父汗巾青,大名黎剑青,在月华街开了一间名叫洪义海的武馆。
林远山所讲,生意人参观武馆不出奇,是有时代背景的。
自从战时,南北拳师南下香江。
这座由英国人管辖的城市,习武之风渐渐盛起。
因为,殖民体系下,本土华人,反而处处受限。
年轻人,火气旺。
大家争相习武,强身健体,就是为了在英国人统治的环境里,给自己收获一份底气与骨气。
而商人商会,华人名流,更是筹钱募钱,经常举办表演赛之类扶持武馆的举措。
甚至,这个时期,许多富人的保镖,还遵从旧时请护院的古礼,从武馆礼聘住家的。
所以,林远山去武馆,十分合理,不会遭人诟病。
同样,苏振海出现在武馆,也很正常。
武馆、江湖;
一灰、一黑。
这是两条互相交织的线。
不是所有武徒,都能练成高手,被富人们请去当保镖。
大部分人学得三招两式,就会选择加入一个字头去谋生,汗巾青未曾退出江湖之前,还是和洪顺的双花红棍呢!
选好了家私,林远山和小兔坐上黄包车,由铁头拉着赶回新租屋。
扁担威他们坐着大板车,车上摆着几套旧家私,先行一步过去。
待到将买来的家私,抬进锯木荣和短钉仔赶工隔好的房间,扁担威才带人告辞离去。
这几日,扁担威已经筹备好出海事宜。
如果不是苏振海突然找上门,他可能已经提前出发了。
现在,林远山答应了,扁担威必须赶去联络汗巾青,安排双方在武馆见面的时间。
隔日,上午,九点钟。
九龙观塘,月华街,洪义海武馆。
叮叮叮的车铃,从巷口传了进来,惹得武馆门口十几个联英社的马仔循声看来。
牛牯背靠外墙,一双牛眼瞪着拉车的铁头。
铁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小心放慢脚步。
等到武馆的门口,铁头稳稳停下来,他一手压住车把,一手伸出扶着林远山下车。
林远山面带微笑,抬头看着武馆招牌。
牛牯发现,自己这帮人,居然被林远山二人当做空气,气得脸都红了。
未等他开口发作,武馆里面的扁担威,已经寻着车铃出来:“林先生,快请快请,里面那位,就是我师父黎剑青。”
今日借地方谈事,此处地主,又是武术界和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林远山带着铁头快步进门,发现一个年龄和扁担威相差无多,可相貌十分硬朗的男人,微笑站在照壁前面。
“黎师傅?”林远山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微笑伸手,主动打起招呼:“不好意思,我一直听威哥念叨他的师父。
我还以为,你最少也得六十岁以上。”
汗巾青一张硬脸,很难得出现一抹笑意。
他走上前,伸出一张骨节分明的右手:“确实是我,黎剑青。
这段时间,阿威和我讲,他带堂口的兄弟,跟了一个年轻的大水喉开饭。
我也没想到,林先生你居然这样后生。”
二人说完,齐齐大笑。
同一时间,照壁后面,苏振海缓步走了出来:“有志不在年高,无能空活百岁。
当初听到有人设局,将全港塑胶废料齐聚通州街的时候。
我也没想到,那一局出手之人,会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顿了顿,苏振海笑眯眯对着林远山伸出手:“林先生,久仰大名。
我是苏振海,也在做塑胶废料回收生意的,大家算得上同行。”
“哦~”林远山闻言笑了起来:“苏老板,幸会幸会。”
寒暄过后,汗巾青将众人请到武馆大厅饮茶。
苏振海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林先生,在你出现之前,黄河塑胶老厂,每个月的胶花废料,都是我在收购的。
现在李生决定,将黄河塑胶各家工厂月产废料都出给你。
我这边相当断了一条稳定的财源,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点损失,我还不放在眼里。
通过阿威,约你见面,主要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有钱大家一起赚,我在道上也有些许薄名。
如果需要找厂房,你但凡言语一声,我随时可以帮得上忙的。
唉,区区两千尺,哪配得上你的起家速度?
照我看,直接搞个五千尺的厂房,外加两个三千尺的仓库,才够气派嘛。哈哈哈……”
这一番话,软硬兼有。
其中最关键,苏振海透露出一个消息。
你的人在土瓜湾找厂房的消息,我这个地头蛇,已经收到风了。
林远山自然听得出来,可他却不把苏振海这番绵里藏针的言语放在心上。
低头啜了一口茶汤,林远山看向此处地主汗巾青:“黎师傅,听阿威说,你这家武馆,就剩你一个人守着,已经没什么武徒前来拜师。
今日,我带了白酒一对、烧肉两斤、糕点四式、生果一盘。
敢问黎师傅,愿不愿意看一看我林远山的红纸聘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