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朱慈紧紧抿着嘴唇。
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对方竟然发现了。
不过这句话说得他内心有些躁动,不过面上表现得很稳。
男人嘛,除了女人脸蛋外,喜好多一点没什么丢人的。
而且对方这句话,让其心里有些异样。
并不是那种青春躁动的异样,而是一种怜惜。
不论放在哪个历史朝代,脚都是女人最隐私的地方之一,轻易不会示人,更不会在丈夫以外的男子面前主动提起。
在这一点上,海西诸部也一样。
但眼前这位叫赫舍里的女子,却主动在自己这个男人面前说起了这个。
这种小心奉承的“卑微”(非贬义),让他有些怜惜。
再说赫舍里,说出这句话后,心中更加忐忑,还带着一丝惶恐、失措、无助……
因为其熟悉中原文化,自己刚才那番行为可以被定义为“不守妇道”了,会不会被唾弃……
想到这里,惊慌、无助中带上了一丝凄然,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有机会让我瞧瞧。”朱慈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赫舍里内心惊喜交加,用含泪的目光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头,红脸低声“嗯”了一句。
两人这两句话用的时间极短,又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所以并没有引起大殿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还沉浸在赫舍里前面那句“赫舍里会是一名好妻子”的话里。
这句大胆的表白,让大殿里出阁的、未出阁的皇女皇媳们,都是暗暗脸红。
有人暗“呸”,也有人暗自惆怅,谁又不想轰轰烈烈地来一场表白。
皇太后又是暗自叹息一声:是个好媳妇儿,可惜……
不过朱慈、赫舍里的两句话还是让第三个人听到了,便是悄悄将身位微微后仰的阁老府贵女魏樱珞。
其心里又是一句“登徒子”,瞥了一眼赫舍里,就想发出一道冷哼。
不过无意中对上朱慈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后,又不甘心地将这个字咽了回去。
这也就罢了,不知是不是故意赌气,坐回去的同时,再次往上提了一下裙摆,比之前那次还要高一点,也让朱慈看得更真切。
“自己这未来的弟妹,也是个趣人……”
朱慈感叹了一句,紧接着便走出了自己的座位,他知道自己必须登场了。
必须要抓紧时间搞清楚皇帝老子和内阁弄这一出“和亲”的隐藏目的,事情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不错,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变相的“和亲”。
只不过不是皇室公主,而是他这个皇子。
“皇祖母,孙儿身体突然有些不适,想回府休息,请皇祖母允许。”朱慈说得很直接,然后便躬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离席,虽然有些突兀,与皇家礼仪不合,皇太后却没打算计较,叹声道:“你也莫要多想,你父皇定会帮你安排妥当。”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十六皇子朱通刚才的话语,这桩婚事怕是很难推脱掉,除非彻底撕破脸皮!
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否则也不会乖乖奉召南下入京。
朱慈没吭声,而是看向皇室内侍总管戴荃:“老戴,我身体不适,万一再传染给陛下,所以就不去觐见陛下了。”
说完,再次向太后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老……老戴?这是在叫我?
戴荃懵了一下,这称呼……倒是……倒是也挺好。
不过这位爷明显是在耍小性子,还真是无欲无求,如此刻意摆脸子,就不怕脑了太后和陛下?
皇太后也是愣了一下,多少年了,谁在自己面前不是小心奉承着,今天竟然第一次被人当面甩脸子。
其心里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莫名感觉:这……或许才像一家人?
“哀家乏了,散了吧!”
太后随意挥了下手,便起身回了东暖阁,甚至都没有等众人行礼相送。
大殿内的一众皇子皇女皇媳都是愣了一下,这场午宴吃的……
不少成年皇子都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大殿中央的朱通,有个表现欲强、心思急切的兄弟也不错。
“咱们这位十三弟好像并不想和我们亲近。”一名书卷气浓浓的皇子说了一句,是三皇子。
一向沉默寡言的四皇子朱雍,这时候却是接口道:“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很难受。”
二皇子冷哼一声:“要我说,何必与关外蛮夷联姻,直接挥兵打到关外去!”
“慎言!”大皇子朱蕴性情稳重,低喝了一声,目光却是看向马上消失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时隔十年,兄弟相逢,却没说一句话,说出去谁信?
自己这位十三弟似乎真的不想融入皇子圈子……
再说朱慈,表面上平静,甚至无所谓,但内心却充斥着一股怒火。
重活一世,又是这大世,加上已经在外东北暗中经营了十年,现在却极有可能要被剥夺皇室身份,如何能甘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束手束脚,必须加快对京师的渗透,不然真成了聋子瞎子了!
或许是知道了殿内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殿外廊下很安静。
所有丫鬟都是规规矩矩地立在那里,等见到朱慈出来后,都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然后便垂头不语。
心里越发同情这位十三皇子,十年孤长关外,此次突然被召回京,还以为会苦尽甘来,没想成……是一场更大的厄难。
不错,在她们这些小丫鬟看来,娶一名蛮夷女子为正妻,就是一场灾难。
等这消息传出去,只怕也是绝大多人的想法。
朱慈对两个挑开挡风的小丫鬟点了点了头,看着灰蒙天际,心中暗叹一声:京师虽好,却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而后目光又越过紫禁城,望向北方,他有些迫切想回家了。
只是现在该如何破局?
“殿下,外面风大。”
抱琴迎了上来,将黑色绒毛大氅披在肩上,又仔细地给系好。
“有劳了。”
点头示意了一下后,朱慈没有再驻留,径直下了台阶,踩着月台上厚厚的积雪向宫外走去。
铺天盖地的茫茫大雪中,一道身影踏雪而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苍凉。
看着这一幕,廊下的小丫鬟们心里都有些同情和可怜,心中也是暗自纳闷:这位十三皇子挺好的啊,为何这么不受待见?
戴荃此时也走出了后殿,沉浸皇庭几十年,眼光不是这些小丫鬟能比的,那道背景纵然孤寂苍凉,但后背却挺得笔直。
略一犹豫,其便迎着风雪追了上去:“十三爷等等,奴才送十三爷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