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方圆站在小院门口，遥望城中县衙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火光把半边天空映得发红。


    隔得太远，听不见声音，但他能想像此刻的场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张张笑脸下面藏着多少算计。


    他暗暗推算，刘县令设宴，估计城内几大商行还有头有脸地都去了，王富贵代表正阳武馆出席。


    有王家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方圆目光锐利，最好别出什么事。


    他收回目光，正要转身。


    「夫君，吃饭了！」


    厨房里传来柳婉婉的喊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方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身，踏入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正屋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厨房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混着淡淡的药膳气息，让人闻着就饿了。


    小豆丁蹲在院子角落，正在洗手。


    小小的身影弯着腰，两只手在水盆里搓来搓去，搓得水花四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方圆，咧嘴一笑：


    「哥哥！」


    方圆点点头，正要说话。


    一道紫色的影子嗖地窜过来。


    小紫貂从厨房门口一跃而起，准确地落在方圆肩上，四只小爪子牢牢抓住衣襟。


    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脖子上蹭，蹭得方圆有点痒。


    「又来了。」


    他捏了捏小紫貂的后颈，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越来越有份量了。」方圆说。


    小紫貂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这是实话。


    如今方圆家的伙食极为不错，隔三差五还有柳婉婉炖的药膳，连小紫貂都跟着沾光，时不时凑上去喝一口。


    小家伙本就灵性十足，如今更是机敏得紧，走在街上，


    方圆可以肯定，若是有人跟踪，小紫貂绝对能第一时间察觉。


    倒是小豆丁……


    他看了一眼正在擦手的小丫头，心中涌起几分歉疚。


    之前答应过，要送她去书院读书。可因为城内不太平，这事一拖再拖，至今没有成行。


    要不……明天送去？


    念头刚起，就被方圆自己否定了。


    算了。


    清河县如今人多眼杂，郡城来的世家子弟，万宝楼的管事，磐石营的兵卒……各路人马汇聚，鱼龙混杂。


    这个时候送小豆丁去读书，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外界隐隐已经有不好的传言了，漕帮帮主罗四海丶青木帮帮主刘挺，


    还有陈正阳，几人久不露面，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方圆如今可以肯定，陈正阳绝对是出事了，但洛水村这种事不能陈茵说。


    这是他老师的最后的一点血脉了，不能大意！


    这种时候，低调才是正经。


    小豆丁去读书，万一被有心人算计，那不是武力值上的比拼，而是人心难测。他不想让家人冒任何风险。


    「等去了郡城再说吧。」方圆心中打定主意。


    他想起另一件事。


    眼下算算日子，大师兄赵铁和周晨师兄，应该快从郡城回来了吧？


    也不知道谈得如何了。


    大师兄回来，武馆这边他就轻松多了。至少日常事务有人打理，不用他事事操心。


    直到如今，武馆的学徒也没有召回，正阳武馆对外属于闭馆状态。


    不是不想开门，而是没必要。


    有系统面板在，他修炼进度一日千里，不会在琐事上浪费时间。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方师弟。」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茵从厨房探出头来，冲他打了个招呼。


    她同样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脸上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方圆点点头：「陈师姐。」


    陈茵这段日子，状态好了不少。


    自陈正阳失踪后，她没有崩溃，没有哭闹，只是默默承受着。


    而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柳婉婉，学做饭，学打理家务，倒是渐渐走出了阴影。


    看来，婉婉还有些心理谘询上的能力。


    方圆看了一眼灶台旁的柳婉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愣着干嘛？快洗手吃饭！」柳婉婉嗔了他一眼，又埋头继续盛饭。


    小豆丁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边，小紫貂也从方圆肩上跳下来，蹲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


    夜色正好，饭菜正香。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屋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一盆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药膳鸡汤，还有几个馒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柳婉婉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来，在方圆身边坐下。


    「快吃吧，都凉了。」


    方圆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药材的香味渗进肉里，不腻不腥，恰到好处。


    他嚼着肉，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个人。


    柳婉婉正在给小豆丁夹菜，嘴上说着「多吃点」。


    陈茵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小豆丁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小紫貂蹲在桌角，等着投喂。


    窗外，县衙方向的灯火还在亮着。


    那里有暗流涌动，有算计博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彼此。


    而这里。


    方圆收回目光，又夹了一块肉。


    这里是烟火人间。


    是他要守护的地方。


    谁想破坏这一切。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鬼头长刀。


    那就别怪他刀下无情。


    ....


    县衙，前院。


    火把插满了四角的铁架，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士卒们列队站在两侧，刀枪在手，目不斜视，摆出一副森严的架势。


    憨蛋站在队伍里，眼睛却忍不住往正堂方向瞟。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杯盘碗盏。


    几个穿着讲究的丫鬟端着托盘进进出出，托盘上放着的东西看不真切，但那香味。


    憨蛋吸了吸鼻子。


    是肉味。


    他舔了舔嘴唇。


    今天的阵仗可真大。他不知道县衙是有什么大喜事，但看这样子，像是要劳军了。


    劳军好啊。


    能吃到肉，才是他们这些兵卒最大的愿望。


    憨蛋想起刚才老三说的话，「今晚有大餐」。当时他还不信，现在闻着这味儿，信了。


    旁边的人总喊他憨蛋，觉得他傻。


    憨蛋从不觉得自己傻。


    他只是不爱想那些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