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几个校尉目送方圆三人进入正院，直到曹公公和方圆几人走远，才收回目光。


    其中圆脸校尉站在门口，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他挠了挠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琢磨什么想不通的事。


    旁边的方脸校尉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他可对这圆脸校尉耿耿于怀，这家伙敲诈了他们好几次春风楼，


    每次都说「下次我请」，结果下次永远不来。


    逮着机会，就想让他请回来。


    圆脸校尉没理他，只是呐呐自语：「不应该啊……」


    几人好奇，凑过来：「什么不应该？」


    圆脸校尉压低声音：「你们今天上值，没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几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今早街道上那些议论，早就在皇城司传开了。


    什么土着抢资源丶顾长卿被人欺负，添油加醋，越说越离谱。


    他们值守的时候，耳朵里灌了不少。


    方脸校尉回过味来，一拍大腿：


    「对啊！按照曹公公的脾气，听到这些编排，只怕说不得又要找知察使大闹一场。


    即便知道是有人故意挑拨，这口气只怕也要找人撒了。可是今天……」


    他看了一眼正院方向，曹公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影壁后面。全程安安静静，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圆脸校尉摊手。


    几人点点头，面面相觑。


    方脸校尉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道紧紧跟在曹公公身边的蓝色身影上。


    如果说曹公公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身边多了个年轻人。


    以前曹公公来皇城司，哪次不是趾高气扬丶阴阳怪气？


    今天倒好，安安静静，像是换了一个人。


    会是这个年轻人的影响吗？


    他摇摇头，忽然觉得，或许这个清河县来的土着，真的很可怕。


    一个能让曹公公收敛脾气的年轻人，比十个顾长卿都难缠。


    方脸校尉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行了，别瞎琢磨了。站好咱们的岗，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几人应声，各自散开。


    ....


    正院中。


    曹公公领着方圆，身后跟着韩豹，穿过昨天经过的院子。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高墙将晨光切割成一道道光影。


    「方圆，咱家和你一起去吧。」曹公公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正堂咱家现在看了，也觉得没啥意思。走吧。」


    正堂便是处理公文议事的大堂。


    以往他来皇城司，总要去正堂在沈千山面前抖抖威风。


    端杯茶，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看沈千山那张国字脸上挂不住，他心里就舒坦。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些口舌之争竟然有些索然无味了。


    曹公公暗暗点头。


    难不成，咱家的心境又提高了？一定是，知也，知也。


    方圆当然不知道曹公公所想，


    如果曹公公和他一起去玄字区，那当然很好，起码会少很多麻烦。


    他抱拳道：「多谢公公。」


    曹公公一马当先，拐进一条长廊，朝皇城司深处走去。


    韩豹跟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


    「这武库啊，就在藏经楼下面，都是归黑老管。」曹公公边走边说。


    方圆眉头一动。又是这位黑老，看来黑老在皇城司是独一档的存在？


    藏经楼归他管，武库也归他管，连曹公公和沈千山都要给他面子。


    「公公，这黑老是何实力？」


    曹公公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黑老的实力深不可测，在皇城司尚未成立之时，便已经存在了。你切记，小心应对。」


    方圆心头一震。皇城司尚未成立之时便已存在？那黑老岂不是有几百岁了？


    不，甚至更久远？雾水郡竟然隐藏着这等人物？朝廷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曹公公见他震惊，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


    「无须在意。黑老只会按照规矩行事。只要守规矩，黑老就和普通老者没什么区别。」


    方圆点头，放下心来。


    规矩二字，他最懂。该守的规矩，他从不出格。不该守的，他从来不认。


    不过这黑老来历如此神秘，倒是让方圆有几分好奇。


    他暗暗记下这事，有些事，实力不够时知道了对他也没好处。


    几人穿过长廊，再次来到昨天那栋三层小楼。


    藏经楼依旧安静地矗立在晨光中，飞檐翘角，青砖灰瓦。


    此时来兑换功法的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武者在门口进进出出。


    想来也是，如果每天都有来兑换的，皇城司的贡献点体系岂不是要通货膨胀了。


    方圆摇摇头，把这些有的没的想法甩出去。


    门前依旧是那两个黑衣校尉，腰挎长刀，站得笔直。见到曹公公过来，身子微微躬身，手按刀柄行礼。


    曹公公随意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武库现在有人在查阅吗？」


    其中一人道：「无人。公公若是想下去，现在便可。」


    曹公公点点头，没有走正门，而是朝着一旁的侧门走去。


    那侧门不大，掩在墙角的阴影里，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路过正门时，方圆瞥见柜台后那个老者，黑老。


    他依旧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眯着眼，看得入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方圆收回目光，跟在曹公公身后，推开侧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幽深不见底。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铜灯，灯火幽幽地亮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方圆暗道，真是别有洞天啊。


    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


    向下走了不知多少级台阶，空气渐渐变得陈旧，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存了很久。


    终于，楼梯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


    曹公公推开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巨大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不，说「室」太小了，应该叫石殿。四根粗大的石柱立在四个角落，撑着整个顶。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石头特有的那种冷冰冰的气息，说明这地方年头不短了。


    石室的正前方是一扇石门，门板很厚，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石门前，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手里捧着一本书。


    方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