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也一样吗？”灰袍老者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你若真有胆量，何不让你的真身也来此处？”
对此，神影只是轻轻一笑：“对付你。”
“一具化身，应该足够了。”
“哈哈哈哈……”听到这话，灰袍老者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笑。
“倒是好久没听到这么狂妄的话语了。”
“你倒是让我极为欣赏。说实话，若你我不是立场不同，我免不了是要和你交个朋友的。”
“哦？”神影闻言轻蔑一笑：“咱们之间，这样的客套话就没必要了吧？”
“说得倒也是。”灰袍老者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陡然一转，落在了牛祭上人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可就是这份平静，让牛祭上人浑身汗毛倒竖。
“还有你这家伙。”灰袍老者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座好心传你长生之法，你居然选择背叛我？”
“大……大人！”感受到牧者眸光中的压迫感，牛祭上人骨子里的贪生怕死再度显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神影身后跑了出来：“我……我也不想啊，只是……”
“只是什么？”灰袍老者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只是……”牛祭上人咬了咬牙，心里在不断权衡着该投靠谁。
但最终，害怕苏命翻脸不认人的牛祭还是选择了牧者。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指着神影。
“是他！是他逼我的！我为了活命，才只能照他说的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灰袍老者飞去，最终躬身站在老者身旁。
“但我也并非真心投靠。”
“大人，我这是特意将他引诱到这里来，想以此伏杀他的啊！”
另一边，看着牛祭上人的突然倒戈，神影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
毕竟像这样的蝼蚁选择如何站队，对他而言就仿佛对他来说只是一粒尘埃落在了湖面上，激不起半分波澜。
灰袍老者则是冷冷地看着牛祭上人。
“这么说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本座还要谢谢你了？”
“属下不敢。”牛祭上人连忙低下头，声音恭敬得近乎谄媚：“为大人尽心，这本就是属下应做的事情。”
“是吗？”
灰袍老者轻哼一声。
下一刻他忽然暴起，一只手直接捏住了牛祭上人的脖颈。
“呃……”感应到牧者手中那足以覆灭自己的力量，牛祭上人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瞬间被惊恐填满：“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啊，我……我真是尽忠于您的啊！”
“尽忠？”灰袍老者低下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本座活了多久，看了多少人性。你以为……你这点小心思能骗过我？”
牛祭上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察觉到自己倒戈无用，连忙转过头，用尽全力朝着神影的方向嘶喊。
“前……前辈救我！”
然而对此，神影却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还想求救？”灰袍老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真以为，我们这个层次的人，都是蠢货吗？”
“你还是……带着你那点所谓的小聪明。”
“魂飞魄散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掌心迸发出一团幽光。
那幽光钻入牛祭上人的体内，像是一条毒蛇，疯狂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不……不！”
在那股力量下，牛祭上人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皮肤干瘪，眼窝凹陷，原本黑色的头发根根变白，然后脱落。
一股股生机从他体内被硬生生地剥离出来，顺着灰袍老者的手指涌入他的体内。
“我的长生法……我的长生法！”
牛祭上人嘶吼着，挣扎着。
可他的挣扎，在灰袍老者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几个呼吸之后。
他的身体彻底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堆白骨。
从空中跌落，摔得粉碎。
神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用别人的躯体养你的法……不仅可以操纵对方，还能在必要的时候抽取他的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灰袍老者。
“牧者，你倒是好算计啊。”
灰袍老者随手丢下手中残留的骨屑，像是丢下一件垃圾。
“所谓算计……”他轻笑一声：“我布局万古，自以为毫无破绽，不还是诞生了你这么个异数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神影身上，像是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
“你到底……是谁？”
神影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知道？”
“你知道的，答案都掌握在强者手中。”
“只要你够强，我是谁……自然瞒不过你的眼睛。”
听到这话，灰袍老者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笑了。
“你这么一说……”
“我倒是很期待了。”
话音落下。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心照不宣地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
小世界内。
广场上的众禁地之主全程听完了外面的对话。
直到那两道气息彻底消失，他们才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走……走了？”天直的声音在发颤。
“呼……”拓海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大人和那天剑禁地之主的气息也太可怕了。仅仅是两道化身，居然都让我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这就是无上强者的气息吗？”离峰捂着胸口，眼中满是惊惧：“这简直……”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们说……”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他们谁会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片刻后，才有人咬着牙开口。
“必须是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也只能是大人。”
“以我们的立场……”
“决不能有第二个答案。”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是啊。
当初清帝之战时，他们就选择了背叛这个世界。
如果牧者真的输了，他们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
与此同时。
未知之地。
这里是一片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
天空在不断地扭曲变换，一会儿是白昼，一会儿是黑夜，一会儿是繁星满天，一会儿又是混沌虚无。
而在极远的天际尽头，隐隐能看到一条长河在流淌。
那河里翻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个时代的残影。
有古人挥剑斩天，有浴血厮杀，有世界在生灭，有岁月在流转。
那是时光长河。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张棋盘。
棋盘不大，由不知名的古木制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乍一看只是普通的纹理，可若细看，就会发现它们每一条都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血脉。
棋盘两侧，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一人是神影，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芒。
另一人是牧者，灰袍无风自动。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棋盘。
片刻后，牧者伸出手，捻起一枚黑色的棋子。
“虽然你这具化身之上斩断了所有气息……”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黑子落下：“可我还是能从其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看起来……你我之前是不是见过。”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也是在那子落下的瞬间……
棋盘上对应的那枚棋子所在的纹路忽然亮起，一道道漆黑的锁链从中飞射而出，每一条锁链都散发着足以压塌虚空的法则波动，朝着神影攻杀而去。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锁链，神影的神色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捻起一枚白色的棋子。
“见过。”
他将白子落下。
“不过我想，当时的你恐怕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可我却一直记得你。”
白子落下的瞬间，棋盘上的另一片纹路亮起。
一道道金色的剑光从中迸射而出，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三千大道，与那些黑色锁链轰然相撞。
锁链与剑光在空中绞杀在一起。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无声道则与道则之间的对撞湮灭。
每一道锁链的崩碎都让牧者身后的空间塌陷一片，每一道剑光的消散都让神影周身的虚空碎裂一隅。
可两人依旧端坐原地，像是两座亘古不变的山岳。
“这倒是……”牧者捻起第二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本座布局万古，很多事、很多人，自然会有遗漏。”
“可我还是没想出来……我见过的人里，谁有这个资质，走到你这样的高度。”
这一子落下，棋盘上忽然升起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疯狂旋转，将周围的混沌雾气都撕扯了进去，化作一条条漆黑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朝着神影扑来。
每一条蛟龙都长达万丈，身上的鳞片闪烁着法则的寒光，龙口张合间，连虚空都被咬出了一个个窟窿。
神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捻起了第二枚白子，目光在棋盘上缓缓扫过。
然后落下。
这一子，不偏不倚，正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轰！”
刹那间，整张棋盘都震颤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元位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通体金辉，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那双眼睛睁开时，天地万物都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那些扑来的黑色蛟龙，在触及神像目光的瞬间，便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寸寸消融崩解。
“击败我……”神影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牧者，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或许会知道答案。”
“可若你败在我手里……”
“你便永远只有俯瞰我背影的份。”
听到这话，牧者沉默了。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终化作滚滚雷霆，在这片未知之地中回荡开来。
“好，好一个俯瞰背影。”
他捻起第三枚黑子。
“那我……”
“就拭目以待了。”
话音落下，黑子落盘。
从这一刻起，两人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一子一子，交替落盘。
黑子落下，天穹塌陷，无数陨星裹挟着毁灭之力从天而降。
白子落下，大地开裂，金色的光柱如利剑般破土而出，将陨星尽数斩落。
黑子落下，虚空凝冰，方圆万里的空间化作一整块坚不可摧的牢笼，要将神影活活困死其中。
白子落下，时间倒流，那些凝固的空间如镜子般碎裂，碎片中倒映出无数个平行时空的画面。
黑子落下，无边死气蔓延，所过之处万物凋零，连道则都被腐蚀得斑驳破碎。
白子落下，永生花开，一朵朵洁白的花瓣在死气中绽放，将死亡尽数吞噬，化作新的生机。
棋盘在震荡。
空间中在崩塌。
远处的时光长河都因为这两人之间的交锋而泛起惊涛骇浪。
浪花翻涌间，能看到无数个时代被震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那是足以影响万古的因果之力，此刻却只是两人对弈时的余波。
可无论周围的动静有多大，棋盘两侧的两人依旧静如泰山。
牧者苍老的手指捻着棋子，每一次落下都沉稳如山。
神影虚幻的手掌托着白子，每一次应对都不急不缓。
第五十手。
第一百手。
第三百手。
整张棋盘上已经落满了黑白二子，像是一幅天地初开时的阴阳图。
而那些被两人以棋子驾驭的力量，已经在这片空间中来回绞杀了不知多少回合。
终于……
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时。
“轰！”
伴随着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棋盘炸开了。
以棋盘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如纸糊的一般碎裂，混沌雾气被一扫而空，远处的时光长河都被这股冲击波拍得倒卷回旋。
待到一切平息时。
两人各自退出百步。
牧者依旧是那副灰袍老者的模样，可身形却变得虚幻了几分，像是随时都会散去。
神影也好不到哪去，体表的金色神光黯淡了许多，连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