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巴宝贝蹲在清虚峰后山的灵泉边上，手里攥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胡萝卜，正对着水面发呆。


    灵珠子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后颈，嘴里还叼着半片灵草叶子，含含糊糊地说："我说小祖宗，你对着这泉水看了半个时辰了，是打算用眼神把它煮开，还是准备跳下去捞月亮？"


    "我在思考人生。"


    "你的人生就是每天琢磨怎么让大师兄社死。"


    "……你闭嘴。"


    巴宝贝把胡萝卜往水里一丢，扑通一声，惊起一圈涟漪。几尾锦鲤甩着尾巴凑过来，嗅了嗅，又嫌弃地游走了。


    "连鱼都嫌弃我。"她叹了口气，双手托腮，"灵珠子，你说我是不是太作了？"


    "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灵珠子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灵草叶子吐出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你看看你这一个月干的事——在师兄练剑的时候在他背后贴''我是小趴菜''的符纸，在他打坐的时候在他耳边放留音螺录的《大悲咒》，在他沐浴——"


    "打住！"巴宝贝一把捂住三花猫的嘴，"那次是意外！系统让我''在师兄最放松的时刻完成一次亲密接触''，我哪知道他刚好在沐浴！"


    "然后你就站在澡堂子门口喊''师兄你的剑掉水里了''？"


    "……那不是想提醒他注意安全嘛。"


    灵珠子挣脱她的手，用爪子优雅地舔了舔毛："行吧，反正你还没被一掌拍飞，说明他至少不讨厌你。不过——"


    它忽然顿住，耳朵竖起来。


    "不过什么？"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林间小径上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带着丹峰特有的药草香气。


    林风眠提着个竹编食盒走过来，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润得让人想揍的商人式微笑。


    "巴师妹，好雅兴啊。"


    "林师兄？"巴宝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你上次在丹峰门口贴的那张''寻人启事''——写着''诚招火锅合伙人，包吃包住包飞升''，我寻思着这条件不错，就顺着灵气残留找过来了。"林风眠把食盒放在石头上，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丹药，"喏，见面礼。聚气丹、清心丹、美容丹——最后这个我自己调的，叫''驻颜不老丹''，卖得可好了，给你一瓶试用装。"


    巴宝贝眼睛一亮，拿起那瓶美容丹对着阳光看了看："这玩意儿真能让人变好看？"


    "那当然，我林风眠出品，必属精品。上个月魔界那个***的鸨母一口气订了三千瓶，说是要搞什么''修真界选美大赛''。"林风眠在她旁边坐下，顺手从食盒底层摸出两壶灵茶，"不过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你那个火锅——我想投资。"


    巴宝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先别急着拒绝。"林风眠举起一只手，茶壶往两个茶杯里斟着灵茶，热气袅袅，"我观察你很久了。你那个火锅，第一次在清虚峰试吃的时候，我就在隔壁山头闻到了。说实话，那个味道——"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


    "怎么了？不好吃？"巴宝贝紧张起来。


    "不，好吃得离谱。"林风眠认真地说，"我连夜分析了一下，你用的底料里有十七种灵植，其中三种是相克的，但你用灵火把它们熬在一起，居然产生了一种全新的灵气共振频率。吃完之后，修为低的弟子直接突破了瓶颈，修为高的也觉得丹田暖洋洋的。"


    "所以？"


    "所以这是一个产品。"林风眠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精明的光，"一个能让人边吃边涨修为的产品。你算算，天衍宗内外门弟子加起来三千多人，每人每月吃一次，每次收一块下品灵石——"


    "等等等等。"巴宝贝按住他的手，"你要把我的火锅商业化？"


    "不，是产业化。"林风眠纠正道，"我已经在丹峰后山划了一块地，准备建一个''天衍火锅坊''。你出配方和技术，我出场地和资金，利润五五分。另外——"


    他压低声音："我还可以帮你把火锅卖到魔界去。"


    巴宝贝沉默了三秒。


    "……魔界人吃辣吗？"


    "魔尊上个月刚发话，说魔界伙食太差，要引进人间美食。"林风眠一脸理所当然，"我有个表弟在魔界做倒爷，路子很野。"


    灵珠子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你们俩凑在一起，天衍宗迟早要完。"


    就在这时，林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步子更轻，几乎踩在落叶上都没有声音。但巴宝贝已经熟悉了这个节奏——清冷、克制，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


    聂海龙。


    他穿着一贯的雪色长袍，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无极剑"，黑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谪仙。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蹲在石头边的巴宝贝和坐在她旁边的林风眠。


    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大师兄！"巴宝贝腾地站起来，挥着手，"你来得正好！林师兄说要投资我的火锅项目！"


    聂海龙的目光在林风眠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林风眠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巴宝贝分明看到，大师兄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一池静水被人投了一颗小石子。


    "火锅。"聂海龙走到近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清冷，"你又发明了什么新花样？"


    "这次是正经的！"巴宝贝把美容丹的瓶子塞到他手里，"林师兄说吃完能涨修为还能美容，你要不要试试？"


    聂海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巴宝贝亮晶晶的眼睛。


    他沉默了两秒，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粉色的丹药，直接扔进了嘴里。


    "……师兄你都不问问有没有副作用？"巴宝贝瞪大了眼。


    "你给的，没有副作用。"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林风眠在旁边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


    灵珠子小声嘀咕："完了，这人没救了。"


    ------


    二


    三天后，"天衍火锅坊"正式挂牌。


    地点选在丹峰后山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里，林风眠花了两天时间用阵法改造了一番——洞壁上嵌了夜明珠照明，地面铺了青石板，中间摆了六张石桌，每张桌上都嵌着一个用三昧真火保温的铜锅。洞口挂了一块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


    「巴氏火锅坊」


    落款是林风眠，但"巴氏"两个字比"火锅坊"大了三倍。


    开业第一天，巴宝贝站在洞口，手里举着个用灵力催动的扩音喇叭（这是她照着现代广播的样式，求器峰的师兄帮忙做的），扯着嗓子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天衍宗首家火锅坊今日开业！清虚峰秘制底料，丹峰首席监制，吃完涨修为，吃完变好看！前五十名进店享八折优惠，满五人送一份''大师兄同款清心丸''！"


    路过的弟子们纷纷侧目。


    "那是……巴师妹？"


    "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等等，''大师兄同款清心丸''是什么鬼？大师兄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想吃。"


    人群开始往洞口聚拢。


    巴宝贝瞅准时机，又喊了一嗓子："今天还有特别活动——凡进店消费满三块灵石的，可以参与抽奖！一等奖是大师兄亲手写的''道法自然''字帖一幅！"


    这下人群炸了。


    "大师兄的字？！"


    "我去我去我去！"


    "等等，大师兄什么时候写的字帖？我怎么不知道？"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聂海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巴宝贝在洞口手舞足蹈，手里的折扇（也是她硬塞给他的）被捏得咯吱响。


    苏清寒站在他身侧，一身冰蓝色长裙，眉目如画，冷冷清清地开口："她从哪里拿到的你的字？"


    "上个月她来我房里''送点心''的时候，顺走的。"聂海龙语气平静。


    "……你没发现？"


    "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不拿回来？"


    聂海龙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举着喇叭、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身影上，极轻地说了一句：


    "她喜欢。"


    苏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个平日里清冷如月的男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涌过来的人群挤到了一边。


    "苏师姐！你也来吃火锅吗？"巴宝贝眼尖地看到了她，大声招呼，"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靠窗的！能看到后山的灵鹤飞过！"


    苏清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主要是她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香味，从洞里飘出来，让她莫名地觉得……饿了。


    一个冰凤血脉的传人，饿了。


    这要是传出去，天衍宗的脸往哪搁。


    ------


    三


    火锅坊里热气腾腾。


    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巴宝贝和林风眠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灵珠子蹲在最高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小碗鱼丸，正用爪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这个鱼丸弹性不够，灵力灌注不均匀。"


    "这个毛肚烫老了，三秒就够了，你懂不懂？"


    "那个弟子——对，穿蓝衣服那个——你别把香菜放进去！大师兄不吃香菜！"


    最后一句喊出来的时候，整个火锅坊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张桌子。


    聂海龙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巴宝贝专门为他调的，说是"怕辣到道心"），旁边放着一杯灵茶。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大师兄不吃香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巴宝贝的脸已经红了。


    "灵珠子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啊。"灵珠子无辜地舔了舔爪子，"上次你往他茶里放香菜末，他喝了之后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眼神都变了。"


    "……那是因为他在悟道！"


    "悟的是''要不要把你扔进灵泉里''这道。"


    角落里的聂海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没人看到。


    但苏清寒看到了。


    她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若有所思地看了聂海龙一眼。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笑。


    ------


    四


    团建的高潮出现在后半场。


    巴宝贝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个留音螺，按了一下，洞里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火锅坊里再次安静。


    然后——


    "这是什么功法？！"


    "灵力波动好奇怪！"


    "这节奏……怎么让人想跟着晃？"


    巴宝贝已经站到了桌子上，手里举着两根筷子当荧光棒，跟着节奏开始摇摆。


    "来来来！大家一起！"她朝下面挥舞着筷子，"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林风眠第一个响应，站起来跟着节奏拍手，嘴里还喊着："好！这个韵律有商业价值！我可以做成留音符批量发售！"


    苏清寒坐在那里，表情僵硬。


    她想走。


    但她的脚——她的脚不听使唤。


    那该死的节奏像是有什么魔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口上，让她那颗修炼了十几年的、坚如磐石的冰心，居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跟着抖腿的冲动。


    这太可怕了。


    她堂堂冰凤血脉，掌门之女，怎么能在一个火锅坊里跟着一首不知所谓的歌抖腿？


    她死死按住自己的膝盖。


    然后——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音乐盖过去的叹息。


    苏清寒转头。


    聂海龙也坐在那里，面前那碗清汤一口没动。他的目光没有看留音螺，也没有看巴宝贝，而是垂着，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上。


    但苏清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跟着那个荒唐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敲着。


    很轻。


    很慢。


    但确确实实地，在敲。


    苏清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默默端起碗，把脸埋了进去。


    ------


    五


    团建结束后，众人散去。


    巴宝贝留下来收拾残局，林风眠帮她一起洗锅刷碗。灵珠子已经吃饱喝足，趴在灶台上呼呼大睡。


    "今天效果不错。"林风眠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今天的营业额是四十七块下品灵石，扣除成本，净利润三十一块。按这个趋势，一个月能回本。"


    "才三十一块？"巴宝贝撇嘴，"我还以为能赚更多。"


    "起步阶段嘛，慢慢来。"林风眠笑眯眯地说，"我已经让人去魔界送样品了，等那边反馈回来，咱们就可以开分店。"


    "分店开到魔界？"巴宝贝眼睛又亮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搞一个''魔尊特辣锅''？"


    "……你确定魔尊能吃辣？"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他吃不了辣，哭着喊着要退货，那不是更有意思？"


    林风眠看着她，忽然正色道："巴师妹，我忽然觉得，你这个火锅坊如果真开到魔界，可能不是在做生意——"


    "那是在做什么？"


    "是在搞文化输出。"


    巴宝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文化输出！用火锅征服魔界！用《小苹果》统一修真界！"


    她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注意到洞口站着的那个人。


    聂海龙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手舞足蹈，看着她在灶台边忙前忙后，脸上沾着一点锅灰，头发也有几缕散了下来，看起来乱糟糟的。


    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比月下抚琴好看。


    比雪落千山好看。


    比这世间一切清冷孤绝的风景，都要好看。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袖中那张被他揉皱了又展平的灭世阵图，又安静地躺了回去。


    没有碎。


    但也没有被拿出来。


    只是——被压得更深了一些。


    ------


    六


    夜深了。


    巴宝贝终于收拾完火锅坊，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清虚峰。


    刚走到半山腰，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


    【触发隐藏任务：师兄的梦】


    【任务描述：请在今夜子时前，进入聂海龙的梦境。】


    【任务奖励：道心碎片x1，修为值+500，限定道具"醒梦铃"x1。】


    【失败惩罚：聂海龙黑化值+10%。】


    巴宝贝的脚步猛地停住。


    黑化值+10%。


    她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次系统提示黑化值增加，是因为她在宗门大比上用了"咸鱼突刺"战术，被聂海龙误以为受了重伤。那次黑化值加了3%，她就感觉到了——那天晚上清虚峰的温度骤降了五度，连灵泉都结了一层薄冰。


    10%……


    她不敢想。


    "灵珠子！"她一把抓起还在睡觉的猫，"醒醒！怎么进别人的梦境？"


    灵珠子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进梦境？你又接了什么鬼任务？"


    "系统让我今晚子时前进师兄的梦！"


    "……你确定？"灵珠子炸毛了，"你知道他的梦是什么样子的吗？那家伙的道心是碎的，梦境里说不定全是深渊和尸山血海！你进去就是送菜！"


    "那也比他黑化好啊！"巴宝贝咬牙，"10%啊！他要是黑化了，第一个灭的就是我！"


    灵珠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先去他房里，我在外面给你守着。记住——不管在梦里看到什么，都不要慌，不要跑，更不要试图''感化''他。他的梦境是封闭的，你一旦表现出攻击性或恐惧，就会被梦境排斥，严重的话会伤到神魂。"


    "知道了知道了。"


    巴宝贝一路小跑上了清虚峰。


    聂海龙的住处一如既往的安静。院门没关——这很奇怪，他平时入夜后都会把门关上，还会布下结界。


    但今晚，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巴宝贝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条通往主屋的路。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均匀的、平静的。


    他在睡觉。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枚"入梦香"——这是上次完成任务时系统奖励的道具，据说能让人进入深度睡眠者的梦境。


    她点燃了香，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钻进窗缝。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也进入冥想状态。


    【正在连接目标梦境……】


    【连接成功。】


    【欢迎来到——聂海龙的梦。】


    ------


    七


    巴宝贝睁开眼。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像是一张被水洗过的宣纸，干净得让人心慌。


    远处，有一个人影。


    她走过去。


    是聂海龙。


    但他和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聂海龙都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黑衣——不是天衍宗的雪色长袍，不是出任务时的夜行衣，而是一种纯粹的、像墨汁一样浓的黑。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冠，垂在肩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是充血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更暗的红，像是深渊底部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凝固的血。


    他坐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把剑。


    那把剑她认识——是无极剑。但此刻的无极剑不再是银白色的，剑身上缠满了黑色的丝线，像血管一样蠕动着。


    "师……兄？"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聂海龙缓缓抬起头。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惊讶、慌乱、愤怒，还有一丝……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羞耻。


    他猛地站起来，黑色的衣袍在雪地里铺开，像一朵盛开的墨莲。


    "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不再是温润清冷的，而是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巴宝贝咽了口唾沫，"系统让我来的。"


    "系统？"


    "就是那个让我每天在你面前蹦迪的东西。"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但效果显然不好——聂海龙的表情更冷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雪地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他问。


    "你的梦？"


    "我的深渊。"他纠正道，"每一个天衍宗的人都以为我光风霁月，道心通明。但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来这个连我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黑色的丝线正在慢慢收紧。


    "这把剑上缠着的，是三千个死在我手里的人的怨气。他们中有魔修，有妖兽，有叛徒——也有……我自己的同门。"


    巴宝贝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你杀了自己的同门？"


    "他们想杀我。"聂海龙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因为我天生道心破碎，因为我的剑会吸人的灵气，因为——他们怕我。"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怕吗？"


    巴宝贝张了张嘴。


    她应该怕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白天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判若两人。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逃跑、离得越远越好。


    但系统面板上，黑化值的进度条正在跳动。


    【当前黑化值：67%→68%】


    每跳一个数字，她的心就沉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怕啊。"她说，"当然怕。"


    聂海龙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是——"她往前走了一步，雪没过了她的脚踝，"你忘了？我连《小苹果》都敢在你面前放，还有什么好怕的？"


    "……"


    "再说了，你就算再吓人，不也还是吃了我给你的美容丹吗？不也还是让我在你茶里放香菜了吗？不也还是——"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松木香气——即便在这个灰暗的梦境里，这股味道也没有消失。


    "不也还是，默许我把你的字帖拿去当火锅坊的奖品吗？"


    聂海龙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那团火焰在摇晃。


    "师兄。"巴宝贝轻声说，"你不用每天都假装自己是个月亮。月亮也有暗面的，对吧？"


    "……"


    "而且——"


    她踮起脚尖，伸手碰了碰他黑色的衣袖。


    "你的暗面，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那一瞬间，梦境里的雪停了。


    灰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光。


    聂海龙怀里的无极剑，那些黑色的丝线忽然松了一瞬。


    然后——


    梦境开始崩塌。


    【警告：梦境稳定性下降。】


    【宿主请尽快退出。】


    巴宝贝感觉脚下的雪地在下沉。她最后看了聂海龙一眼——他的眼睛正在从红色变回黑色，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变回了那种她熟悉的、隐忍的平静。


    "我明天给你带早餐。"她说。


    然后梦境碎了。


    ------


    八


    巴宝贝猛地睁开眼。


    她还趴在聂海龙窗外的地上，入梦香已经燃尽了。月亮偏到了西边，说明她在梦里待了很久。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叮——】


    【隐藏任务「师兄的梦」完成！】


    【获得奖励：道心碎片x1，修为值+500，限定道具"醒梦铃"x1。】


    【当前聂海龙黑化值：68%→59%。】


    【下降9%。系统评价：宿主表现超出预期。师兄的暗面，比你想象的柔软。】


    巴宝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59%。


    虽然还是很高，但至少——她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一点。


    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笑。


    很轻。


    很淡。


    但确确实实地，在笑。


    巴宝贝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她身上。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那个在梦里抱着一把缠满怨气的剑、坐在雪地里、红着眼睛问她"你怕吗"的男人，其实比任何人都孤独。


    而他之所以没有彻底坠入深渊，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仅仅是因为——她来了。


    她推开了那扇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推开的门。


    然后说了一句："你的暗面，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她抹了抹眼睛，转身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扇虚掩的院门轻轻晃动着。


    像是在等她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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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9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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