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过去。
林圩站在门口,他没有穿大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像是匆忙从车里赶过来的。他竟然没有拄着拐,整个人的脸色有些泛白,下颚线紧绷着。
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梁晓峰愣住了,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些,我趁机挣脱开他,后退两步。
林圩走过来,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我震惊于他竟然没有拄拐,就这么走过来了。我觉得他今天早上小腿上还打着石膏来着。
梁晓峰上下打量着林圩,目光落在林圩拉着我的手上,黑着一张脸质问:“你是哪位?小乐的同事?我告诉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没有权利干涉。”
“我是她男朋友。”林圩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底也跟着轻轻发颤。
林圩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知道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他忘了我们100天的赌约吗?
噢我明白了,他是帮我打个掩护,让梁晓峰知难而退。
梁晓峰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小乐,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真是你的男朋友?”
我不是个能说谎的人。
“看吧,我就说吧,你不可能有这样的男朋友。你妈都说了,你一个月工资就两千多块钱,还得月月给她寄钱呢,你哪儿有空处男朋友,就算去勾搭谁,你也找不到这种吧?”梁晓峰边说边笑了,他好像对自己的猜测很自信。
我不知道他从哪儿看得出来林圩的身份地位,但我真有点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你回去告诉我妈一声,每个月我会给她打五百块钱,其他就不用想了。”我淡淡地说了一句,看着梁晓峰像是京剧变脸似的表情,伸手扶着林圩往外走。
刚才我注意到了,他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站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多少天,他是很需要休息的。
梁晓峰不甘心我就这样走了,追过来想要拉住我的胳膊,被林圩给推开了。
我没想到林圩这么大力气,把梁晓峰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小乐,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找你,你真要这样对我吗?”
伴随着梁晓峰的话冲入我的耳膜,我想到了张楠。
我记得他上次给我发消息就是——小乐,你确定错过我,不会后悔吗?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后悔,我会很开心很幸福的好吗。
林圩额头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却强撑着站在那里,用一种别人无法忽视的冷绝,盯着梁晓峰:“小乐是我的女朋友,你再敢纠缠她,我有千百种办法,让你回不去家。”
梁晓峰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能这么回去,我丢不起这个脸。”
他看着我,红了眼圈:“小乐,你跟我回去一趟吧,就是演场戏都行。村里人都知道我来找你了,我妈给我借了车送我去的火车站,我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了,你不跟我回去,我爸妈都抬不起头,我的脸都丢光了。”
他吸了吸鼻涕,又伸出袖子。我想到了他小时候衣服袖子上全都是鼻涕,黑亮黑亮的——恶心得我收回了视线。
林圩停住脚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在广安企划这里,有个事你来处理。”
我和他回到车里。没用上十五分钟,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我们车前面,后面贴着三个大字:货拉拉。
从前面下来两个穿着货拉拉工作服的年轻人。
他们朝着林圩的方向摆摆手,进去就把梁晓峰给拽了出来,连带着梁晓峰带来的三个玻璃丝袋子也都给运到了车上。
“我让他们给送到津市火车站。”
我看着林圩:“谢谢你呀。”
“谢我当你男朋友?”
“呸,谢你帮我把梁晓峰送走。”
“下次他再来找你,你跟我说。不,我会让他再也不敢来找你。”
我看着他的腿:“你现在能开车了?”
不是小腿骨折吗?
林圩已经启动车子:“趁着子峥不注意,悄悄开出来的。”
“你的腿还没好呢,这么奔波不利于恢复。”我伸手拽着车门把手,“要不我们打车走吧?”万一路况不好怎么办。
林圩拉住我胳膊:“没问题的,相信我。”
“可你脸色不太好。”估计会很疼的。
林圩笑得很开怀:“看出来了,你开始知道心疼我了。”
是吗?
我有在心疼林圩?
我没觉得,我以为这是基本的礼貌。
但路上我给康贝贝发消息的时候,康贝贝告诉我,这就是喜欢。
我很害怕,我对林圩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会形成一种依赖,而让自己依赖另外一个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康贝贝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心剖给对方看,对方喜欢你时会把你的心送回来,也会把自己的交给你,但一旦对方的喜欢变质,你的心也会跟着变质。
她的形容我不太了解,但却觉得多少有点道理。
可人活着一辈子,感情是最难控制的,谁能独善其身?圣人就没有情了吗?
我就这样跟康贝贝聊了一路,来到了东北菜馆。
这期间林圩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他不接电话,陆子峥的微信就打到我这里。
“小乐,林圩在你身边吧?”
我把手机递给林圩,低声提醒:“他很生气。”
林圩接过去,刚喂了一声,仿佛把炸药桶给点了,陆子峥嗷嗷地喊了起来:“你知道你是什么不?你还是病人!病人!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找你找疯了!”
林圩看了我一眼,“我来找小乐。”
“早上不才分开,你这恋爱脑上头,你命都不要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陆子峥如此气急败坏地嘶吼:“我真是服你了,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回医院。你腿要是折了,影响男性功能,小乐绝对会嫌弃你。”
“噗。”我真的是——
陆子峥真是张口就来啊。
我就在边上呢,我也不聋,就不知道顾忌一些吗?
“报上地址,我杀过去!”
林圩不说。
“薛乐,地址给我,我要去找林圩!”
我告诉完地址,那边就挂断了。
此时饭菜都陆续端上来,林圩倒了杯鲜榨橙汁给我,笑着说:“那小子生气了,连哥都不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