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
李云龙两道浓眉拧在一起,走到林辉面前打量了两眼。
“小子,这城里的地主老财那可不是一丘之貉,水深着呢。”
林辉也对着他的目光:“团长,你给细说说,这水怎么个深法?”
李云龙眼珠子往上一抬,似乎开始回想着什么。
“这平安县城……老子以前也派人来探过。”
“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分好几拨。”
“有一拨,那是铁了心给小鬼子当狗的,坏事做绝。这种人,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突突了。”
“还有一拨,属于两头下注的骑墙派。平时给鬼子交着维持费,暗地里也给咱们八路军或者晋绥军送点好处,图个破财免灾。”
“剩下的一拨,就是本本分分做买卖的,谁来占城他们就给谁交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至始至终都没站队。”
说完,李云龙指了指林辉。
“这三拨人混在一块,你打算请哪一拨?”
“你又怎么把那些坏水从里头挑出来?”
赵刚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头赞同。
“老李这话在理。”
赵刚走上前,神色严肃了几分。
“林辉,这事可得慎重。”
“咱们有纪律,不能搞扩大化。”
“要是把好人坏人一锅烩了,平安县城的民心反而聚不起来。”
林辉看了一眼赵刚,又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李云龙,说道:“政委,团长,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但问题是,我们只有三天。”
林辉比了个ok的手势,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一个个去查的话,时间不允许。”
“所以,你打算……”李云龙审视着林辉。
“全请。”林辉语气坚定道。
“全请?”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诧异。
林辉已经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干事!”
一名负责文书工作的干事立刻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纸笔。
“参谋长,有什么指示?”
“你马上起草告示,多抄写几份。”林辉略一思索,在脑中组织用词用句,直接口述。
“内容就写:县城初复,百业待理。定于今晚七点,聚仙楼设薄宴,邀约本县士绅,商号,主事,共商地方善后,商贸生计合作事宜。席间只论共事安民,愿来议事者,届时即可赴席。”
干事笔走龙蛇,很快记下,抬头再请示。
“参谋长,落款写什么?要不要盖咱们独立团的公章?”
“不用盖章。”林辉摆摆手,“落款就写……八路军驻平安县城办事处,”
“写好之后,直接派人去大街小巷统一张贴。”
“是!”干事领命,转身跑去办事。
李云龙看着干事跑远的背影,满脸纳闷地转过头。
“林小子,满大街贴告示,这叫请客?”
“你这么干,这帮地主老财,真会来?”
赵刚也觉得有些不妥,略带开玩笑的说道。
“林辉,这种做法确实少见,这告示一贴,倒像是衙门发海捕文书了。”
林辉笑了笑:“政委,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团长,这告示一贴,他们不来的话,不就是告诉我们,他们心里有鬼吗?”
“这些人都精着呢,所以他们不但会来,而且会争先恐后地来。”
李云龙缓缓点了点头,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开。
“可就凭你小子这一顿饭,能把这帮老狐狸全都搞定?老子可不信这么简单。”
李云龙清楚这群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嘴甜心狠,算盘打得噼啪响。
想靠着一席酒宴拿捏住这群老辣,听起来近乎异想天开。
可林辉的目标,本就不是收服所有人。
他胸有成竹回道:“团长,你就瞧好吧。”
……
下午。
原本因为战火而紧闭门窗的街道,渐渐有了动静。
而平安县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多了十几张墨迹未干的告示。
有人指着告示对围拢过来的人群朗声发言:“八路军广发帖子请各路商老爷去聚仙楼赴宴议事!这不明摆着鸿门宴嘛!”
旁边一个绸缎庄伙计探头看告示,小声接话:“我看也是,刚打完仗,这个时候请客,心思好不到哪去。”
有人反驳:“告示上说自愿前往。”
又有人摇头叹气:“话是这么说,可这酒席,好吃不好散呐。”
正议论间,一个年轻人猛地挤开层层人群,上前伸手一把扯下墙上那张告示。
人群顿时一静,紧跟着哄地一声骚动起来。
有人惊喝:“哎!你干什么!”
“滚开!”年轻人把撕下来的告示抓在手里,再次一头撞开人群,跑了出去。
有人指着年轻人跑远的背影,认了出来:“这是崇山粮栈的伙计。”
另一人接话:“难怪这么燥,恐怕周老东家难逃此劫啊!”
人群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议论声陡然又嘈杂几分。
“我听说周崇山这王八蛋,囤了不少粮食,之前还给小日本子送过粮,这下八路军请客,这老不死怕是躲不掉咯。”
“是俺的话,俺就不去,八路军能拿我怎么办?”
“不去?这平安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些人,周老东家又是最大的粮商,他不去,不就表明了心里有鬼吗?”
“呵呵,进退都是难啊~”
渐渐的,看告示的百姓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家传话。
这平安县城刚打完仗,一桩新事,转眼已经传遍全城。
刚才撕了告示的年轻伙计一路狂奔,冲回了崇山粮栈的厅堂。
“东家!不好了,出事了!”
“八路军请所有商号,士绅,主事,今晚到聚仙楼赴宴议事!”
堂中,崇山粮栈的东家周崇山正端坐品茶,一听这话,年过六旬的他差点从太师椅上跌了下来。
他咽下口中茶水,伸手接过告示,一字一字看完,黑白相间的两道浓眉顿时紧成一条。
“咋办啊东家?”站在一旁的伙计急道:“现在全城都在传,说这是鸿门宴啊!”
“八路军打了胜仗,指定是要快刀斩乱麻,首要肯定是咱们!”
周崇山根本就没听伙计在说什么,他眼球乱转,面上阴晴不定。
此前日本人占领县城,他为了保全家业,不得已给伪政府供应过粮食。
现在八路军接管县城,这些过往反而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了。
“城头变换大王旗啊……”周崇山低声自语。
伙计小心询问:“东家,要不……咱们收拾金软细软,出城躲躲?”
“躲什么躲,”周崇山抬眼看着伙计:“这告示上没点名道姓,说明八路军手里没掌握底细,要是现在当出头鸟,就是蠢!”
伙计心头一紧:“那咱去?可这八路军的饭,咱吃得下吗?”
“吃不下?”周崇山将告示轻轻拍在桌案上,站起了身:“哪怕它是穿肠毒药,老夫也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说着,他眯起眼睛盯着门外,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这八路军是虚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