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
自从平田一郎那场寿宴之后,这座平安县城最大的酒楼就一直是停业状态。
林辉派人满城打听,硬是把原主曹掌柜的儿子给请了出来,让他重新开门营业。
此刻,聚仙楼大门敞开,上下三层灯火通明。
大厅一楼被清空了,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林辉穿着军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身边没有李云龙,没有赵刚,甚至连个警卫员都没带。
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坐着。
门外,两名携枪的独立团战士笔挺地站着岗。
除此之外,整条街再也看不到半个八路军的影子。
这是林辉刻意安排的排场,目的就是要让那些赴宴的地头蛇们放低戒备,把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到今晚这场饭局上。
傍晚六点半。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
跨过门槛的,正是崇山粮栈的东家,周崇山。
周崇山穿着一身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迈步进门时,视线飞快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没埋伏刀斧手,也没全副武装的八路军。
就一个年轻的八路军军官坐在那。
周崇山心里暗自打鼓,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到桌前。
林辉见来人,站起身主动迎了两步,抬手敬了个军礼。
“八路军独立团参谋长,林辉。”
周崇山赶紧把核桃揣进兜里,双手抱拳拱了拱。
“林长官客气了,老朽周崇山,添为崇山粮栈的东家,今日得见八路军长官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林辉笑着抬手示意:“原来是周老先生,来,坐下聊。”
两人刚落座,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来人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脚下踩着千层底布鞋,浑身都是走南闯北的精悍劲。
正是骡马商行的掌柜,宋万。
宋万靠长途贩运发家,手里握着几十头骡马和几个货栈,专门往晋西北各地倒腾货品。
他一直想把手伸进粮食外运的买卖里,偏偏周崇山死死把着粮货过境的特权不放。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早就势成水火。
宋万刚跨进门,一眼就瞅见了坐在林辉旁边的周崇山。
他先是冲着林辉抱拳行礼,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周崇山。
“哟,没想到周老东家也来了。”
“您这腿脚够麻利的,县城刚换了天,您这拜码头的速度,我宋某人拍马也赶不上啊。”
周崇山对他也没好气,连眼皮都没抬,只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宋掌柜这叫什么话。”
“县城光复,这是天大的喜事,老夫身为平安县城的一份子,自然要早早过来,听候八路军长官的差遣。”
宋万拉开椅子坐下,冷哼了一声。
“听候差遣?这么说来,周老东家以前给日本人做买卖的时候,也是这么听候差遣的?”
周崇山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盯着宋万,脸色沉了下来。
“宋掌柜,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老夫那是为了保全县城百姓的口粮,虚与委蛇罢了。”
“虚与委蛇?那您这委蛇得可够肥的。”宋万毫不退让。
林辉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慢品着,一言不发。
他静静听着两人的交锋,把这些信息全盘接收。
这两人暗地里是死对头,这正好,省了他不少挑拨的功夫。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赴宴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油坊掌柜魏厚堂。
布庄老板顾启元。
除了这些在平安县城人尽皆知的大财主之外,其他的近郊保长,小地主更是源源不断,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二十号人。
聚仙楼的伙计流水般地把酒菜端上,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崇山放下手里的茶杯,第一个开了口。
“林长官,今日召集我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林辉拿起筷子,没回他话,而是指着满桌的酒菜。
“各位,先动筷子,这聚仙楼的席面,平时可不便宜。今天我做东,大家敞开了吃,吃饱了咱们再聊正事。”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这八路军刚打下县城,转头就请他们这些有钱人吃饭,谁知道这菜里有没有下药,谁知道吃完这顿还有没有下顿。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宋万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林长官让吃,那就吃呗!我宋万正好没吃饭,饿着呢!”
有人带头,其他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几口菜。
林辉吃了几口,咽下嘴里的饭菜,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看向周崇山。
“来,周掌柜,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周崇山被这突如其来的敬酒搞得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辉要拿他跟日本人送粮的事开刀,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脱身。
回过神来,周崇山赶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直身子。
林辉碰了碰他的杯沿,声音洪亮。
“这几年兵荒马乱,平安县城的老百姓能有一口饭吃,全靠周老先生的粮栈撑着。”
“你这是积德行善,保障了全城的口粮,没让老百姓饿肚子。”
“我代表八路军,感谢周掌柜的付出,敬你一杯!”
周崇山懵了。
这八路军长官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但没清算他,反而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高帽。
周崇山受宠若惊,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连连摆手。
“林长官言重了,老朽本分做生意,混口饭吃罢了,当不起这么大的夸奖。”
另一旁的宋万一边嚼着菜,一边闷闷地抬着眼皮盯着两人。
他心里暗骂,这八路军长官是不是瞎了眼,居然去捧周崇山这个老臭脚。
谁曾想,林辉刚喝下敬周崇山的酒,紧接着又倒满一杯,身体一转,就朝宋万举了过来。
“宋掌柜,这一杯,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