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妍下班的时间，陆老太又特地派车去律所接了她。


    回到陆家老宅时，暮色刚落。


    她走进别墅玄关换鞋，瞥见陆衍舟平日里的那双皮拖鞋，还安静摆在鞋柜下方。


    “少夫人回来了！”


    中年管家迎到玄关处，恭敬道：


    “少爷刚打过电话，说还在公司开会，要晚点才能回来，老夫人在客厅里等您。”


    “知道了。”


    楚妍点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妍妍出差回来了，累了吧？”


    陆老太坐在轮椅中，笑容和蔼的招呼楚妍。


    “奶奶，我不累。”


    楚妍走到老太太跟前时眼前一亮。


    今天的陆老太没穿平时习惯穿的素色绸缎褂子，而是换了一件大红色的对襟羊毛衫。


    “奶奶，您穿这件毛衫真好看！”


    “好看吗？”


    陆老太低头，手指轻抚过毛衣胸前的刺绣。


    楚妍也仔细打量着，毛衣上手工刺绣的压枝牡丹，针脚绵密细腻，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刺绣里的金线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泛着光，衬得原本病态憔悴的老太太，今天整个容光焕发。


    “奶奶，这件毛衣衬得您气色特别好，是新买的吗？”


    “这个啊，是衍舟前不久参加一个非遗传承展会，在那儿特地拍下来送给我的，我大孙子最了解，我老太婆这辈子就喜欢两样东西，一个是绣活儿，一个是臭鳜鱼，哈哈……”


    老太太笑眼弯弯，眼里满是欣慰。


    楚妍心里也不由泛起一阵暖意。


    陆衍舟虽然表面看起来清冷孤傲，桀骜不驯，但一直都很孝顺长辈。


    尤其是爷爷和父亲相继去世后，陆衍舟对老太太格外的用心和体贴。


    以前他总跟她说，奶奶这辈子不容易，深爱的亲人一个个离开，现在就只剩他在身边了。


    所以他要替爷爷和父亲好好照顾奶奶，让奶奶有生之年能过得幸福快乐。


    对奶奶，他说到的，也都做到了。


    “奶奶，糯糯呢？”


    从回来就没看到糯糯的身影，楚妍不禁朝楼上望去。


    “糯糯啊，午觉到现在还没醒呢！”


    “睡觉？”


    楚妍不由诧异。


    她带了糯糯五年，了解糯糯从小就不爱睡午觉。


    可这都晚上六点多了，糯糯午觉一直睡到现在，该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吧？


    “奶奶，我上楼去看看糯糯。”


    “妍妍，糯糯没事的。”


    看出楚妍的担忧，老太太温和的拦住她：


    “昨天晚上你跟衍舟都没回来，管家发现糯糯大半夜还在房间里偷偷玩儿平板，今天早晨起来就没精打采的，所以下午我就赶紧让她去补了个午觉。”


    “都怪那个穆馨予，丢下糯糯这么多年，自己在国外也没生孩子，她压根就不会照顾和教育小孩儿，弄得糯糯在她那儿养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幸亏衍舟现在把糯糯带回来了，不然那个女人非把糯糯给毁了不成……”


    老太太一提起穆馨予就满肚子奥火。


    楚妍站在一旁没吭声，其实她也发现了，穆馨予给糯糯配了手机和新的平板。


    以前在家里，她是不允许糯糯随便砰这些电子产品的，就怕糯糯小小年纪沉迷进网络世界。


    可毕竟穆馨予才是糯糯亲生母亲，她没有权利把人家亲妈给买的东西都夺走。


    “少爷您回来了！”


    管家这时突然迎到玄关处，是陆衍舟回来了。


    楚妍站在楼梯口，转身看向走进别墅客厅的男人。


    一身黑色手工西装，领带一丝不苟，任何时候的陆衍舟，都是如此笔挺矜贵。


    “抱歉奶奶，在公司处理了点事情，回来晚了。”


    他走进客厅，径直到老太太跟前，温和的目光落到老人家身上：


    “奶奶，您穿这件毛衣，感觉又年轻了十几岁。”


    “哈哈，那还不是我大孙子的眼光好。”


    陆老太笑眯眯，拉过陆衍舟的手，满眼慈爱：


    “衍舟，今天是你生日，奶奶让厨房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菜。”


    “谢谢奶奶！”


    陆衍舟笑意温和，也攥紧老人家干枯如柴的手。


    红色毛衣虽然衬得奶奶有了几分气色，可他还是看得出来奶奶在强打精神。


    想到这可能是奶奶有生之年陪他过得最后一个生日，陆衍舟眼底拂过不被察觉的哀伤。


    余光随即撇了眼站在一旁的楚妍。


    昨天晚上他忙完工作特地赶去宜城看她，却被她从酒店房间赶了出去。


    而且刚刚从他进门开始她就一直没吭声。


    所以她就算今天回来了，应该也不是为了陪他过生日。


    陆衍舟这样想着，也没给楚妍一个眼神。


    “奶奶，我饿了，厨房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陆衍舟随即推着老太太的轮椅去向别墅餐厅。


    楚妍站在原地没动，她同样也没忘记昨晚在宜城与他的不欢而散。


    刚才他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或许也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也罢。


    楚妍摇摇头，不要自己再想这些。


    只当是夫妻一场，再最后陪他过一个生日。


    但楚妍还是转身先上楼了一趟。


    糯糯午觉睡到这个时间，她还是有点担心孩子会不会身体不舒服了。


    而且今天是陆衍舟生日，糯糯作为女儿也不应该缺席父亲的生日晚餐。


    “穆阿姨，你就再给我买一点吧！”


    楚妍刚上楼走到糯糯房间门口，里面就传出女孩儿哀求的声音：


    “糯糯真的好喜欢吃那个糖啊，求求你了穆阿姨……”


    楚妍握住门把的手顿住。


    侧耳细听，糯糯好像正在里面跟穆馨予通话，是在哀求穆馨予给她买糖。


    什么糖那么好吃，都快要把糯糯急哭了。


    楚妍不由皱眉，糯糯有蛀牙，所以她平时都不许孩子随便吃糖。


    “当然是穆阿姨最好啦！”


    房间里，糯糯突然话锋一转：


    “妈妈都不许我吃糖，也不让我玩儿手机和平板，还是穆阿姨对糯糯最好，要是穆阿姨做糯糯的妈妈那就好了……”


    糯糯在里面又说了什么，楚妍已经听不进去了。


    方才还对糯糯的满心牵挂和担忧，现在只剩一片寒凉。


    她苦笑着，对着眼前那扇门，默默说：


    “糯糯，放心吧，她就是你的亲妈，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