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断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人声，也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方才还眉眼带笑、意气风发的董俏俏，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底气。
她肩膀猛地一垮，脸上精致的伪装寸寸碎裂，只剩下浓重的失落与难堪。
她的改变，她刻意的炫耀，在尹少杰那里，只换来了一句客套的“祝你顺遂”。
他不在乎。
不在乎她如今变成什么样，也不在乎她要去哪儿。
从头到尾，他都没将她放在眼里。
他的电话屏幕亮起时，上面的那个备注一看就是个女生。
所以，他是有了喜欢的人，才对自己不屑一顾吧！
徐敏又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水，目光平静地落在失魂落魄的董俏俏身上，没有同情，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沉默蔓延了数秒，徐敏才缓缓开口：“别垂头丧气了，值得吗？”
董俏俏喉头微哽，勉强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酸涩，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低落沙哑：“徐老师，我是不是很可笑？我以为我说我去京市，就能让他多看我一眼，至少……让他觉得遗憾。”
徐敏放下茶杯，语气从容又现实：“遗憾？他不会的。你也看到了，尹少杰可能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对你漠视。至于沈潇，不也是靠男人的么，要没有江叙白，她什么都不是，连你都不如。”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俏俏，你其实没必要跟她他们较劲了。”
董俏俏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茫然。
“你已经把握住了机会。”徐敏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你搭上了王教授，踏入的是京市顶尖的医疗圈层。沈潇和尹少杰他们困守在这座二线城市的公立医院，一辈子的天花板就摆在眼前，按部就班熬资历、争绩效，终其一生不过是普通科室医生。”
“你不一样。”
徐敏的话语带着极强的蛊惑力，一点点抚平董俏俏心底的挫败：“你将来接触的是京市的核心资源，是行业顶尖的专家人脉，是她们穷尽十年二十年都触碰不到的高度。你们早就不是一个圈层的人了。”
“今晚这一场，你根本不用急着向任何人证明。你已经赢了，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董俏俏放在桌子下的手攥紧了裙摆。
王超是京市三甲医院的资深专家，手握科室资源、项目权限。
可他却是个能当她爸的老男人。
她得到的京市跳板，是她一次次隐忍，以最卑微、最不堪的方式，交换来的入场券。
可沈潇不同，江叙白年轻帅气，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她呢，顶多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翻涌上来，堵得她呼吸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她也不想较劲，不想一次次卑微地渴求尹少杰的目光，不想处处盯着沈潇的身影。
可她不甘心啊。
尹少杰是她心动执念许久的人，她就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沈潇是她在浴室里一次次搓洗自己时，想起来就嫉妒的人。
董俏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良久，才慢慢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知道徐老师，我就是一时有点想不开。”
“想通就好。”徐敏淡淡应声，神色淡然，看不出真实情绪。
两人又静坐片刻，一同离开了餐厅。
深沉，街边的路灯依旧洒落一地暖光，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算计与落寞。
走出餐厅，两人在门口道别。
看着董俏俏渐行渐远的背影，徐敏脸上最后的温和褪去。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低沉成熟的男声。
是王超。
徐敏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妥帖，全然没有方才劝慰董俏俏的从容强势：“王主任，是我，徐敏。”
电话那头淡淡“嗯”了一声。
徐敏抬眼望向远处沉沉夜色，开门见山，语气谨慎又精准：“今晚我跟俏俏吃了个饭，还碰见了几个同事。她状态挺好的，心性也沉稳懂事。不知道您这几天相处下来，对她还满意吗？”
她耐心等了几秒，听完对面的回复，眉眼间染上一抹笑意。
于是继续趁热打铁，道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既然您满意，那咱们之前说好的事，还请您多费心了。我名下药企的这批新型临床药品，资质、检测报告全都齐全，各项指标都符合京市三甲医院的准入标准，还麻烦王主任帮忙疏通一下渠道，顺利入驻院内药房、纳入临床采购清单。”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徐敏脸上溢出大大的笑容，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掉电话，往停车场自己那辆路虎走去。
回去的路上，宣莹他们也在谈论董俏俏和徐敏。
“少杰，我咋感觉董俏俏对你有意思啊？她今晚一直在看你的反应，见你反应平平，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尹少杰在开车，淡淡道：“有吗？我没发现。”
宣莹看向沈潇：“你也发现了吧？”
沈潇笑着说：“可能是暗恋吧。”
尹少杰没说董俏俏跟他表白的事儿。
她也不可能说她不小心听到了董俏俏跟他表白。
宣莹又说：“肯定是，女人看女人的感觉最准。”
“还有啊，董俏俏这是从哪儿找到的门路，要去京市，看穿着打扮，也像是一夜暴富了似的。”
她没好意思把心里那点儿阴暗的猜测说出来。
一个家境一般的年轻女孩儿突然改头换面，有了大的机遇。
很难让人不怀疑。
中彩票可以穿金戴银，但却不可以让她一下进入到京市的医疗圈层。
尹少杰说：“兴许是徐敏牵的线呢，你别看徐敏平时穿着不显山露水，人脉广着呢，当初咱们科的主任差点儿就是她了。”
宣莹更惊讶了。
“真的？难怪我觉得老魏对徐敏客气又忌惮，原来俩人之前还有竞争关系啊！”
“可不是么，要不是徐敏根深蒂固，就她这两次的事儿，老魏说不定早把她踢出科室去了。”
宣莹忍不住感叹：“这个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