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孟时夏的力气太大了,徐沁刚生产完,本来就很虚弱,重重倒在床上以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昏了过去。
孟时夏用最快安顿好现场,又听闻已经有学生叫了救护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发抖。
她慌乱地通知完系领导,因为时间紧迫,孟时夏也不敢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给周琮也发了条语音:“查尔斯先生,我这边学生出了急事,要马上去医院。晚上你不用来接我了,我在医院。”
消息发出去后不久,手机震了一下。
周琮也只回了一个字:“好。”
孟时夏没有精力多想,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婴儿早产,加上被钥匙划伤,一进手术室就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徐沁因为生产不会用力,下半身撕裂加感染,送到医院时整个人处在大出血状况,情况也不乐观。
孟时夏站在医院走廊里,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护士拿着缴费单匆匆跑过来催款,她从包里翻出周琮也留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想都没想就递了过去。
“刷这张,密码是六个零。钱够的,先救人。”
护士接过卡快步离开。
孟时夏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的气息。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全是方才因为抱着婴儿与徐沁染上的血污。
手臂上被玻璃划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既然狼狈又可怜。
她掏出手机,给系副主任打了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那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喂?孟老师?这么晚了……什么事?”
晚?
现在也不过才七点多啊!
孟时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陈主任,徐沁的事我已经在微信群告诉大家了。她现在大出血,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孩子也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医院这边需要签字和后续安排,您看……”
“哎呀,这种情况我们也不专业啊。”
系主任打断她,语气推脱:“你在现场肯定比我们清楚,你全权处理就好,该签的字你签,学校这边回头再说。先这样,我明天一早还有会。”
电话嘟地一声就被挂断了。
孟时夏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攥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她知道这些领导在想什么——徐沁的事闹出来,谁都怕担责任。
没人愿意沾这个烫手山芋,所以就把她这个辅导员推到最前面,要她背锅。
孟时夏坐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又冷又静,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地电流声。
孟时夏把脸埋进膝盖里,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被压垮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气息忽地靠近了她。
“时夏。”熟悉的声线,温和的声音,唤回来神志模糊的孟时夏。
她懵懂地抬起头,周琮也正站在她面前,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领口微敞,像是刚从公司匆匆赶来的样子。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孟时夏愣了几秒,嗓子忽地有些发痒,连眼眶都红了:“查尔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周琮也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看她。
目光从她沾着血迹的衣领一路移到她手臂上胡乱缠着的纱布,纱布边缘已经被血渗透,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痕迹。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从长椅上拉了起来。
“先别坐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跟我来。”
孟时夏被他拉着往前走,脚底下发软,差点踉跄。
周琮也放慢了步子,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肘弯,带着她拐进了急诊处置室。
他让值班护士重新替她清理伤口,护士拿着酒精棉球擦拭的时候,孟时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周琮也站在旁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护士重新上药、包扎,全程周琮也没说几句话,只是站在那儿,存在感强得让整个处置室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伤口处理完毕,周琮也递给她一套干净的衣服,是司机趁着他们在处理伤口时赶去买的一套新衣。
周琮也让孟时夏先去换上,把染了血的衣服给丢了。
孟时夏还有些舍不得。
“先生,这些衣服都是您在巴黎买的……很贵的。”她犹豫着:“别丢了吧,我拿回家洗了洗还能穿。”
“没关系,它脏了就要换。”周琮也不容她拒绝:“时夏,你是我的太太,听我的话。”
孟时夏抿了抿唇,总觉得他这样的态度与说话令人不适,也不对。
但她今天太累了,也不想说什么,查尔斯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接过衣服去洗手间换好,又洗了把脸,把脸上干涸的血迹擦干净,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总算像个人样了。
孟时夏走出来的时候,周琮也已经让司机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休息区摆好了一个保温袋。
他打开保温袋,取出一个白色瓷盅,盖子掀开,浓郁的粥香混着鲍鱼和鸡丝的味道飘散出来。
孟时夏的胃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下午到现在几乎什么都没吃。
“坐下,吃完再说。”周琮也把勺子搁在瓷盅边上,顺手替她把椅子拉出来。
孟时夏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刚好,咸鲜软糯,热乎乎的东西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整个人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放进暖炉里一样,四肢百骸都慢慢缓了过来。
孟时夏不再扭捏,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眼眶忽然有点发酸,赶紧用力眨了几下,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吃了小半盅,她放下勺子,终于有力气开口了。
她转过头看向周琮也,把徐沁的事情大概说了,当然隐去了那些过于隐私的细节,只说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出了意外,正在手术室里抢救,情况还不明朗。
“查尔斯先生,我现在不能说太多,具体情况我还不完全清楚,而且涉及学生的隐私。”
孟时夏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他:“但是我今晚必须守在医院里,一步都不能走。你先回去休息吧,你本来也才刚回国,还有时差,明天还有那么多会要开……”
周琮也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听了她的话,没有立刻表态。他看了她几秒,目光里带着一种孟时夏读不太懂的神色,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撑得住。
“查尔斯先生……”孟时夏莫名觉得查尔斯先生可能会拒绝她的话,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您早上不也是说,同意我回国后好好……上班……现在我也是在处理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