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之中。
一股无形气浪从吴良体内扩散出去。
床边纱帐轻轻扬起。
桌上的茶水都泛起层层涟漪。
屋外原本随风飘动的树叶同时停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定在空中。
紧接着,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灵力朝着房间蜂拥而来!
燕惊霜身体一颤,从复杂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结束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侧躺在床榻上,乌黑长发散落满枕,身体传来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紧蹙起。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活了二十七年。
守了二十七年的清白。
就在今夜,交给了一个神志不清、连她是谁都认不出来的男人。
燕惊霜望着昏迷中的吴良,心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委屈。
羞耻。
酸楚。
还有几分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庆幸。
吴良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身上的灼热也在逐渐消退。
至少,自己的选择真的救了他。
燕惊霜闭上眼睛,将脸偏向另一侧。
一滴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没入凌乱长发。
“吴良……”
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
“我不欠你了……”
昏迷中的吴良自然无法回答。
燕惊霜看着他那张经过易容的陌生面孔,忽然觉得有些生气。
自己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他。
他竟连真容都没露出来!
这个念头有些不讲道理。
她却越想越委屈。
燕惊霜抬起手,想在吴良胳膊上狠狠掐一下。
指尖还未落下,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忽然顺着……涌入她的体内!
“嗯……”
她猝不及防,喉间发出一声低吟,身体也随之绷紧。
这股力量从体内深处出现,温润、纯净,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生机。
灵力所过之处,身体的不适迅速减轻。
疲惫也被冲散不少。
燕惊霜顾不得伤感,急忙凝神内视。
经脉中的真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她修炼多年的功法自行运转,将涌入体内的力量不断炼化。
丹田内原本平静的真气掀起浪潮。
一个周天以后,修为便明显增长了一截。
第二个周天。
第三个周天……
燕惊霜眼中露出震惊。
怎么回事?
这些灵力从哪里来?
她下意识看向吴良。
两人的气机在此前曾有过交融,情蛊死亡后释放的灵力,也沿着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联系分别涌入两人体内。
吴良获得了其中大半。
余下的部分,全都进入了燕惊霜的经脉!
她来不及弄清原因,只能盘膝坐起,运功炼化。
如此精纯的天地灵力,稍有浪费都令人心疼!
一缕缕真气迅速壮大。
过去需要数月才能冲开的细小经脉,在灵力滋养下接连贯通。
燕惊霜的气息也开始攀升。
一品金刚中期。
一品金刚后期。
直到一品金刚巅峰!
距离指玄,只剩下最后一道需要自行参悟的关隘!
境界稳定下来后,燕惊霜缓缓睁开眼睛。
感受着体内远胜从前的力量,她一时有些失神。
短短半夜,
竟抵得上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修!
她很快发现,吴良身上的变化更加惊人。
原本遍布胸膛的淤青正在消退。
肩头裂开的伤口迅速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留下光洁如玉的皮肤。
胸肋间残留的掌力也被青玉色真气彻底吞噬!
他的伤势全好了!
一股远远超越金刚境的气息从吴良体内升起。
初时还有些生涩。
几个呼吸之后,那股气息便迅速稳定下来,与周围天地隐隐呼应。
燕惊霜感受着无形中传来的压迫,心头又惊又喜。
指玄!
吴良突破了!!
昨夜还被追杀得险些丧命,今天醒来,他已经踏入了指玄境界!
燕惊霜望着昏睡中的吴良,嘴角轻轻扬起。
心里那点失身后的痛苦与委屈,也被这份惊喜冲淡了几分。
她伸出手,替吴良擦去额头残留的汗水。
动作很轻。
“也算没有白白便宜你。”
话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根。
燕惊霜急忙转过脸,想要整理衣物,却发现手臂酸软,浑身也提不起多少力气。
境界虽然大涨,心神与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
她勉强将散落的衣物收拢起来,又捡回掉在地上的面纱,放在床边。
做完这些,燕惊霜重新躺下。
她本想等吴良醒来。
可眼皮越来越沉。
没过多久,她便靠在吴良身旁,沉沉睡了过去。
……
就在情蛊死亡的瞬间,城中另一处院落内……
“噗!!”
墨绾绾突然心口剧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圣女!”
温行舟大惊,急忙将她扶住。
墨绾绾身体不断颤抖,唇边鲜血还在往外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弥勒原本正在听仇百川汇报搜查结果,看到这一幕,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墨绾绾想要开口,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
她强行咽下,立即催动秘法,感应情蛊。
???
原本与她心神相连的那只蛊,已经彻底失去了踪迹!
墨绾绾心头顿时一沉,这只说明一件事。
情蛊死了!
她养了整整十年!
期间耗费了不知多少珍稀药材,喂进去多少天地奇珍,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只蛊,她一直舍不得使用。
若非想救父亲,若非觊觎吴良手中的生死符,她绝不会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用在一个男人身上!
如今竟然死了!
情蛊与主人心神相连,蛊虫死亡,蛊主同样要承受反噬。
那股力量沿着无形联系冲入识海,震伤心脉,搅得她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墨绾绾趴在地上,指甲几乎抠进砖缝。
“吴良!”
她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仇百川与桑九枢对视一眼。
弥勒来到她面前。
“情蛊出了问题?”
“死了……”
墨绾绾喘息着抬起头,目光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我的情蛊死了!”
弥勒眉头一沉。
情蛊的用处,他自然知道。
按照原来的计划,只要蛊虫彻底控制吴良,他们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生死符的秘密,甚至还能把大周的逍遥王变成白莲教手中的傀儡!
从而,借助逍遥王的权势,来为白莲教服务!
假以时日,
白莲教就能控制大周朝堂,到时候趁机篡了姜家的江山也是易如反掌!
结果现在吴良不但挣脱包围,杀了祁万壑。
如今连情蛊也毁了!
“他怎么解的?”
墨绾绾没有回答。
她知道情蛊的解法。
可自己还活着,蛊虫自然不可能因主人死亡而亡。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她眼中怒火更盛。
这混蛋倒是命好!
重伤逃亡,身中情蛊,竟还能让他遇到一个愿意救他的女人!
而且,还是处子之身!!
最关键的是,竟然成功了!!
情蛊之毒虽然霸道,但是若要想解,其实也并不难。
有一种半办法,
一是与情蛊主人阴阳交泰。
另外半个则是与一名处子阴阳交泰,只不过这种方式成功率并不高,不是百分之百一定能解毒,也有可能男女双方同时暴毙。
她没想到吴良的运气竟然那么好!!
弥勒见她不答,继续追问:“还能找到他吗?”
墨绾绾身体一顿。
情蛊死亡时,那条无形联系彻底崩断,却也在最后一刻,将所在位置清晰传入她的心神。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
一座院落。
周围的街巷。
方位……
“能!”
墨绾绾抓住温行舟的手臂,强撑着站起身。
“我知道他在哪!”
弥勒眼中寒光一闪。
“带路!”
温行舟推开房门,外面数十名白莲教高手已经等候多时。
墨绾绾刚迈出一步,胸中再次传来剧痛,身体险些栽倒。
温行舟连忙将她扶稳。
弥勒看了一眼。
“你留下养伤,把位置说出来。”
“不!”
墨绾绾擦去唇边鲜血。
“我要亲自去。”
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父亲仍然没有救回来,生死符的秘密也没有得到。
她怎能甘心留在这里!
“吴良此刻即使没被情蛊控制,也一定极其虚弱。”
墨绾绾咬牙道:“他跑不了!”
弥勒略作思索,挥手下令。
“走!”
一群人迅速出了院子,朝情蛊死亡的位置赶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