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沙沙响着。
风从林荫道上吹过去。
林然站在树下，脚尖随便拨了拨一块石子。
“大小姐。”
这三个字落进林然耳朵里，他眼神动了一下。
苏媚背后果然有人。
而且来头不小，不然也没胆子盯着顾家和赵家这种东海市的地头蛇。
不过林然没打算现在挑明。
他把石子踢进草丛里，转头看向远处。
没过多久，苏媚打完电话回来了。
她已经换回平时那副笑脸，还是那种带点勾人的样子。
“小学弟，等急了吧？”苏媚走过来问。
林然转过头。
“还行，主要是脑子里在想要不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走，学姐请你吃饭。”苏媚看着他。
林然摆摆手。
“下次吧，公司还有事。张大海那货估计快饿死了，我得回去投喂他。”
苏媚没再劝，点了点头。
“行，那你先忙。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
“一定。”林然说完，转身走了。
半个小时后。
老电影院，遗憾清单的临时办公点。
门刚被推开，张大海就迎了上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泡的可乐，满脸崇拜地看着林然。
“爹！”张大海把可乐递过去。
林然接过可乐，看了他一眼。
“你这声爹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爹！你今天在茶室那气场，两米八！”张大海两眼发光，“我隔着电话都听得一清二楚！直接把那姓顾的给忽悠瘸了！”
林然喝了一口可乐。
“大海，你这词用得不对。”
林然靠在桌子上，慢吞吞地说。
“那不叫忽悠，那叫商业博弈。”
张大海挠挠头。
“有啥区别吗？”
林然放下杯子。
“区别就是，忽悠不给钱，还容易挨打。博弈能搞到钱，而且对方还得谢谢你。”
张大海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爹，连忽悠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林然没跟他绕，直接切到正事。
“大海，你别在这拍马屁了。有活交给你。”
张大海愣了一下。
“干啥活？u盘不是锁了吗？我现在没啥事干了啊。”
林然看着他。
“你现在去阳光圈的用户群里当卧底。”
张大海一听，苦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啊？又卧底？”张大海直摇头，“爹，我不行。我这体型，太容易暴露了。我只要一进群，别人隔着网线都能闻到我身上的肉包子味。”
林然被他气笑了。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张大海的肚子上。
“你当这是去敌营偷地雷呢？就因为你这体型，才没人怀疑你是个商业间谍。别人一看你这头像，就知道你是个纯血的键盘侠。”
张大海捂着肚子。
“那我去群里干啥？打探消息吗？”
林然摇头。
“进去之后什么也别干，就一件事。”
张大海竖起耳朵。
“带头薅羊毛。”
张大海眨了眨眼。
“薅羊毛？”
林然点头。
“并且把所有薅羊毛的攻略、漏洞，整理成文档。”林然盯着他，“发到所有你能找到的羊毛群里。贴吧、论坛、qq群，全给我发满。”
张大海眼睛一下亮了。
“爹，这是要干嘛？”
“加速他们的资金消耗。”林然笑得有点坏，“让他们被自己养出来的羊毛党反噬。用他们的钱，砸他们的锅。”
旁边，键盘声停了。
顾清颜坐在电脑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已经调出了阳光圈的后台访问数据。
“林然。”顾清颜叫了他一声。
林然走过去。
“怎么了，顾总监？有发现？”
顾清颜看着屏幕，眉头微皱。
“他们的服务器在海外。”顾清颜说，“而且做了好几层防护，我进不去。”
张大海凑过来。
“连学霸都进不去？那这事没戏了啊。天华集团毕竟是大公司，技术人员肯定不少。”
顾清颜没理他，继续对林然说。
“但是，他们的补贴发放接口，有一个逻辑漏洞。”
林然凑近了一点。
满屏幕的代码，他看不太懂。
“什么漏洞？”林然问。
顾清颜指着其中一行代码。
“为了快速拉新，他们的邀请码验证机制非常简单。”
她转头看着林然。
“理论上，可以通过脚本模拟新用户注册，无限刷邀请奖励。”
林然听懂了。
顾清颜又补了一句。
“但需要大量的手机号和ip地址。”
张大海在旁边叹了口气。
“那还是没戏。咱们上哪弄那么多手机号去？去天桥底下买电话卡吗？那也得要钱啊。再说咱们几个人，注册到手抽筋也注册不了多少。”
林然笑了。
他站直身体。
“手机号和ip地址，咱们没有，但有人有。”
张大海看着他：“找谁？爹你还有这门路？”
林然没回答，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小学弟，这么快就改变主意，要跟学姐一起吃饭了？”苏媚的声音传过来。
林然没接她的玩笑。
“苏学姐，帮个忙。”
“说。”
“我需要东海市所有大学的校园网ip段。”林然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一些临时的虚拟手机号码资源。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媚随后笑了起来。
“小学弟，你这是准备把天华的服务器给刷爆啊？”苏媚问。
林然看着电脑屏幕，语气很轻。
“就说帮不帮吧。这可关系到咱们公司的未来。”
苏媚笑了笑。
“行，这事我帮你。这点资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苏媚声音慢了下来。
“不过，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记账上。等咱们遗憾清单上市了，连本带利还你。”林然说。
电话挂了。
不到十分钟，苏媚就把东西发了过来。
林然看了一眼数据包的大小，心里感叹这学姐的能量确实不小。
他把数据丢给顾清颜。
“干活吧，顾总监。今天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顾清颜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当天晚上。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响了。
张大海的卧底工作很顺。
他凭着一股要饭的执念，硬是把薅羊毛的流程写成了一份很详细的电子书。
里面图文并茂，步骤清楚，连哪一步点击会延迟都标得明明白白。
几个小时内，这份攻略就在各大羊毛群里疯传。
那些专门靠薅羊毛赚钱的人，一个个像闻到味一样扑了上去。
而顾清颜的脚本，也开始全速运行。
阳光圈的后台，新增用户数量开始往上疯涨。
一开始是几百，然后是几千。
到了后半夜，直接变成几万几万地涨。
补贴金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流。
深夜。
天华集团技术部。
灯火通明。
几个程序员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飞涨的数据，脸都红了。
“卧槽！数据炸了！”一个程序员大喊。
“这新增用户！破纪录了！彻底破纪录了！”另一个程序员跟着喊。
项目组组长跑过来，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眼睛发亮。
“肯定是咱们的推广策略见效了！”组长一拍桌子，“兄弟们，这波稳了！赵总肯定给咱们发大奖金！”
“开香槟！必须开香槟庆祝！”
技术部里一片欢呼。
没人去查那些新用户的ip地址。
也没人去查那些手机号是不是虚拟号码。
他们只看到数据在涨，以为自己的项目一飞冲天了。
第二天一早。
天华集团财务部。
财务总监端着一杯热咖啡，慢悠悠地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他点开阳光圈项目的对账单。
准备例行核对一下昨天的推广支出。
下一秒。
手里的咖啡杯直接砸在了桌子上。
咖啡泼了一键盘，他都没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财务总监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差点瞪出来。
一夜之间。
烧掉了近五千万的补贴。
五千万。
这不是什么成功推广。
这是有人在他们系统里抢钱。
财务总监差点当场心梗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天华高层。
不到半个小时。
阳光圈项目组接到了总部的死命令。
紧急关闭所有补贴通道。
技术部的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勒令立刻停机维护。
通道一关。
外面立刻炸了锅。
那些被张大海的攻略吸引来的羊毛党，本来正薅得开心。
突然发现接口断了，提现不了，账号还被封了。
这帮人可不是好说话的。
各大应用商店的评论区，直接被愤怒的用户攻陷了。
“什么垃圾软件！玩不起别搞补贴！”
“骗子软件！还我钱！”
“说好的拉新给钱，现在钱呢？吞了？”
评论一条接一条。
差评一片片往下掉。
阳光圈的评分，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一路往下滑。
从原本的4.8分，直接掉到0.8分。
阳光圈项目组的电话，也开始一通接一通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