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上凤尾村码头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多。
码头上零零散散蹲着几个修网补缆的渔民，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头一个个抬起来。
一条崭新的中型渔船，深蓝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光，缓缓驶入泊位。
“这谁家的船？”
老赵第一个站起来，烟杆子都忘了磕，眯着眼往这边张望。
旁边几个人也围了过来，脚步越来越快。
中型渔船在凤尾村就两条，一条是村长家的，一条是陈老大家的。
今天突然多了一条？
船靠稳了，刘大庆第一个跳下来，脚一落地就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得整个码头都能听见。
“我女婿买的！”
“你女婿？陈大海？”老赵的烟杆子掉在地上都没捡。
“可不就是他！”刘大庆拍着船身，那声响带着得意。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陈大海从船上跨下来，扶着刘小兰慢慢走下跳板。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大海，这船多少钱买的？”
“三万五吧？这型号三万五打底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大海把刘小兰安顿在岸边的石墩子上坐好，才转过身来，语气平淡。
“前段时间和卫东，刘洋运气好，椰子螺里面意外开出来的。”
码头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卧槽，这什么运气？”
“我的天爷，什么珠子能值三万五千块钱？”
“龙珠啊！听说那东西几十年都难碰到一颗！”
一个年轻渔民挤到陈大海跟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海哥，以后你带我一块出海行不行？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陈大海还没回话，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拽住那年轻人的领子往后拉，“人家三个人合伙的船，你凑什么热闹！”
码头上吵吵嚷嚷的，有人围着船看，有人围着陈大海问。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大海！”
陈大海循声看过去。
邻居王洋从码头那头快步走过来。
“大海，你弟弟家出事了，警察都来了，把人带走了，你快回去看看。”
陈大海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
吴丽从船上跨下来，耳朵比谁都灵，三步并两步挤到前面，“出啥事了？犯罪了？”
王洋看了看周围竖着耳朵的人，索性也不遮掩了。
“陈大山请了个叫张云飞的城里人来家里吃饭喝酒，把人灌醉了。结果那城里人醒过来发现跟周晓娟睡一块了，当场就闹起来了。”
“那个张云飞死活不认，说是周晓娟把他睡了，不是他主动的。闹得不可开交，他报的警。”
码头上的人全都不吭声了，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
吴丽的嘴巴咧开了，两只手拍在大腿上，“好家伙！设仙人跳呢这是？”
她一把拽住陈大海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八度，“走走走，回去看看！这热闹能不看吗？”
陈大海抽回胳膊，“我先去管理站办手续，选停船位交押金。”
吴丽急了，“你不去看看？那可是你亲弟弟！”
“不去。”
吴丽扭头去拽刘洋。“那咱俩去看！”
刘洋被拽着就往村里跑，周围好几个渔民也扔下手里的活，跟着往村子方向赶。
管理站里，陈大海办手续，选泊位，交押金，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分钟。
出来的时候，码头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都跑去看热闹了。
刘小兰坐在石墩子上等着，陈大海把她扶上自行车后座。
路过陈大山家门口时，人已经挤了里三层外三层，里面传出来的怒吼声。
“我全明白了！你们一伙的！把我灌醉了让我跟周晓娟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娶她！做梦！我要告你们！”
张云飞的嗓子都喊劈了，声音里带着暴怒和慌张。
紧接着是周晓娟的哭腔，“你胡说！明明是你喝醉了自己爬上来的！”
“放你娘的屁！老子喝醉了路都走不了还能爬你床上？”
人群骚动了一下，散开一条道。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从院门里出来，后面跟着张云飞，脸色铁青，衬衫扣子都没扣好，头发乱成鸡窝。
再后面是周晓娟，哭得满脸花，被一个女公安搀着。
最后面是陈大山和周晓燕。
四个人被带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往村口方向开走了。
人群没有散，反而聚得更紧了，三五成群地议论。
“这不就是仙人跳吗？”
“人家城里人是有钱的，不好骗吧？”
“你没看张云飞说的？灌醉了塞人，逼婚呢！”
“天哪，这手段也太下作了，丢咱凤尾村的脸！”
陈大海骑着车从人群边上过，正要拐进自家巷子。
“大海！大海！”
赵秀英从人群里挤出来，踉踉跄跄追上来，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大海！你不是认识公安局长吗？叶局长前两天还来给你送锦旗！你快去跟人家说说，帮帮大山！”
陈大海停下车，回头看着赵秀英，“我跟人家不熟，说不上话。而且大山的事，跟我也没关系。”
赵秀英愣了一秒，扑上来抓住自行车后座的架子。
“你怎么跟他没关系？那是你亲弟弟！你就去跟公安局长打个招呼，动动嘴皮子的事，又不会掉你一块肉！”
刘小兰坐在后座上，被赵秀英扑过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了肚子。
陈大海的脸沉下来了，“他要是没犯法，进去做个笔录就出来了，用不着我去求谁。”
“要是真犯法了，你让我去找公安局长说情？让人家包庇？你是想让我也一起进去蹲着是吧？”
赵秀英闻言有些支支吾吾。
“他……他哪至于犯法……”
“那你急什么？”陈大海把赵秀英的手从车架子上掰开，“没犯法的人，不用人救。”
正好陈卫东和刘洋从后面跟上来了，陈大海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走，去刘家村。”
说完，脚一蹬，车轮子转起来，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赵秀英站在巷口，两只手攥着空气，整个人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
“要我说，陈大山那是自己作的，怪不得人家大海不管。”
“就是，用那种手段骗人家城里人，真出了事谁保得住？”
“赵秀英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赵秀英听到这些话，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往周海峰家的方向跑。
得去找周家人商量，周晓娟是他们周家的人，这事周家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