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脚步没停,嘴里随口说了句,“渔网,破了两张,拿回去补。”
陈大山没再多问。
破渔网嘛,正常。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那两个麻袋,软塌塌的,不像装鱼,也确实像布料的触感。
十五斤白鲳鱼陈大海没卖,连同那桶生蚝一起提上了三轮车。
陈卫东把两个麻袋轻手轻脚放进车斗,用几张旧渔网盖住了。
陈大海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走了。”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了码头。
陈大山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扬起的灰尘,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陈大海今天没收获。
而自己今天收了两千五百块彩礼,搞定了张云飞和周晓娟的婚事,还帮张富林扳倒了李幼白。
总算赢了一回。
……
三轮车在镇上停了一会儿。
陈大海进了杂货铺,买了两大包调料出来。
陈卫东坐在车斗里,看着那一堆调料,脑袋上冒出了问号,“大海哥,你买这么多干嘛?”
“今晚给你们露一手。”
车继续往刘家村开。
到了刘大庆家院门口,车还没停稳呢,刘小兰从院子里走出来了。
她看了看三轮车上就那点白鲳鱼和一桶生蚝,愣了一下。
“今天……就这些?”
她说完自己也察觉到语气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没事没事,出海哪能天天满载啊,这都正常的。别太累了。”
习惯了前几天每天几千块的收入,突然一下子落到十几块钱的白鲳鱼,心里确实有落差。
但她不想让陈大海有压力。
陈大海笑了笑,把白鲳鱼和生蚝搬进了灶房。
陈卫东扛着两个麻袋跟进了院子,走到堂屋门口,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嫂子!海里是没收获,但我们在岛上找到了好东西!”
他实在憋不住了,蹲下来,把麻袋口松开。
刘小兰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
白色的、半透明的薄片,一盏一盏叠在一起。
“这……这是燕窝?”
“没错!”刘洋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我爸说这玩意一千多一斤!”
吴丽从隔壁屋里冲出来了,头发都没扎好,“多少?一千多一斤?”
她噔噔噔跑进灶房,翻出一杆秤,跑回来挂上麻袋。
秤杆翘起来,秤砣一点一点往外拨。
“五斤八两!”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吴丽的声音炸了开来,“五千八!一千一斤就是五千八!品相好的更贵!”
“小点声!”陈大海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
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
“嫂子,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个岛上有燕窝的消息传出去,附近几个村的人全扑过去,燕子被惊走了,明年就没有了。”
“闷声发大财,听见没?”
吴丽的眼睛瞪得溜圆,使劲点头,嘴巴被捂着,呜呜呜地应了两声。
陈大海松开手,她深吸一口气,嘴唇都在抖,但硬是没再出声。
刘小兰站在旁边,两只手搁在肚子上,眼眶泛红了。
嫁给陈大海之前的那些苦日子,挨饿受累被婆婆骂被妯娌挤兑的那些日子,现在全成了旧账。
她的男人能赚钱,能撑起这个家,他们的孩子会有最好的一切。
陈大海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等卖了燕窝,加上手里的积蓄,够在县城付个房子首付了。”
刘小兰用力抿了下嘴唇,点头。
陈大海拍了拍手,朝灶房方向走,“行了,别站着了,今天我做饭,都别动。”
“吃完饭去找李幼白问问到哪里卖燕窝。”
说话间他走进了厨房,把围裙往腰上一系,回头冲灶房外喊了一嗓子。
“卫东,刘洋,白鲳鱼全拿过来,刮鳞去腮开膛,肚子里的黑膜刮干净了,一条都别糊弄。”
陈卫东和刘洋蹲在院子里的水盆旁边,一人一把杀鱼刀,十五条白鲳鱼摊了一地。
陈大海转身回了灶台,从桶里捞出生蚝,拿刷子一个个刷干净了壳,开壳取肉,再把肉放回半边壳里码好。
他又从调料包里翻出蒜头,剥了一大碗,剁成蒜蓉。
锅里倒油,小火,蒜蓉下去,用锅铲慢慢翻炒,等蒜香味窜出来了,加盐,加生抽,加一勺白糖,几滴鱼露,搅匀了盛出来。
系统给的满级烹饪技能里,蒜蓉酱的配比精确到每一种调料的克数。
蒜和油的比例,炒制的时间和火候,全在脑子里标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做蒜蓉粉丝生蚝最优的一套方案。
他又拿出粉丝,温水泡上,等软了剪成段,每个生蚝壳里垫一层粉丝,搁上蚝肉,浇上蒜蓉酱,一盘盘码在蒸屉上。
这种吃法,九一年这会儿还没流行开呢。
沿海渔民吃生蚝就两种方式,要么生吃,要么丢进锅里煮汤。
蒜蓉粉丝蒸生蚝这个做法,那是后来夜市烧烤摊上火爆起来的。
大火蒸上了。
灶房外面,陈卫东把最后一条白鲳鱼开了膛,抹掉黑膜,用清水冲了两遍,端着盆送进来。
“大海哥,鱼全弄好了。”
陈大海接过来扫了一眼,点头。
“行,放那吧。”
他把大铁锅架上,猪油下锅,等油温上来了,鲳鱼一条一条下去煎。
两面煎到焦黄,皮脆肉紧,捞出来沥油。
十五条鱼全煎完,锅也没洗,直接往里倒水,加酱油,加醋,加冰糖,加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大火烧开了,把煎好的鱼全码进去。
烂糟鱼。
白鲳肉质松散,红烧清蒸都差点意思,但用来做烂糟鱼正合适。小火慢卤几个钟头,汤汁收干,鱼肉酥烂入味,连骨头都嚼得动。
“这玩意急不得,小火慢慢卤着,晚上再吃。”陈大海把灶门里的柴拨了拨,火苗压小了。
“生蚝好了,先旋这个。”
他转身又炒了三个素菜。一盘蒜苗炒鸡蛋,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凉拌黄瓜。
蒸屉的盖子一掀,蒜香味直冲屋顶。
十几个生蚝摆在盘子里端上桌,蒜蓉金黄,粉丝透亮,蚝肉白嫩嫩地窝在壳里,冒着热气。
“来来来,都上桌!”
院子里的人呼啦围坐了过来。
陈卫东第一个下手,夹起一个生蚝,连粉丝带蒜蓉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
“操……”
“大海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这蒜蓉……这粉丝……这蚝肉……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