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丽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筷子悬在半空不动了,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还是生蚝?我吃了二十多年生蚝,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
她又塞了一口粉丝进嘴,那粉丝吸饱了蒜蓉汁和蚝汁,又鲜又香又弹。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蒜蓉酱才是灵魂!大海你这酱怎么调的?教教我!”
刘大庆叼着筷子,旱烟杆搁在一边都顾不上了,嗦完一个壳里的粉丝,又伸筷子去夹第二个。
李秀云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放下筷子,看了陈大海一眼,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欣慰。
“大海啊,你这手艺,开饭店都够了。”
刘小兰坐在陈大海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桌上十几个生蚝,不到五分钟就见了底。
大龙把壳里最后一点蒜蓉刮出来舔干净了,抬头冲陈大海喊,“姑父!还有没有了!”
小龙也跟着喊,“还要!还要!”
“没了,明天再弄。”
吴丽放下筷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子开始转了。
“大海,你说这生蚝,海边一块钱能买一大堆,根本不值钱。但你这么一弄,加点蒜蓉加点粉丝,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生蚝成本几分钱一个,粉丝不值钱,蒜蓉也不值钱,一个卖五毛,十个就是五块,一晚上卖两百个就是一百块!”
“县城夜市那边我去过,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都有,但没见过卖烤生蚝的!这要是去夜市摆个摊……”
陈卫东嘴里还嚼着黄瓜呢,接过话头。
“嫂子你说对了!县城夜市现在越来越热闹,我上回去看过,烧烤摊生意最好的那家,一晚上排队排到马路上去了。”
“嫂子你要是弄海鲜烧烤,这个蒜蓉粉丝生蚝往那一摆,你看谁能走得动路?”
陈大海听着两人的话,心里那张蓝图又清晰了几分。
“你们想不想听听我的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等卫东跟吴霞订了婚,结了婚,咱们就去城里,先租几间铺面住下来。”
“卫东跟吴霞开饭店,他卤肉手艺好,做招牌菜没问题。”
“嫂子跟大哥去夜市弄一个海鲜烧烤店,生蚝,扇贝,鱿鱼,虾,门槛低,上手快,利润高。”
“我跟小兰开海鲜酒楼,走高端路线,石斑龙虾鲍鱼猫鲨,全是稀罕货。”
他一指陈卫东和刘洋。
“咱们三个负责出海捕鱼,高级海货送酒楼,普通海货送饭店和烧烤店。”
“货源全是自家的,中间不经任何人的手,从码头到餐桌,利润全在咱们口袋里。”
院子里安静了。
陈卫东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都没察觉,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陈大海,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刘洋张着嘴,半天没咬下去那根黄瓜。
吴丽双两只眼珠子放着光,“大海,你是说……三家店?饭店,烧烤店,海鲜酒楼?”
“对。”
“三家店的老板都是咱们自己人?”
“对。”
“海货也是咱们自己捕的?”
“对。”
吴丽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刘洋胳膊上,“你听见了没?你听见了没?”
刘洋被拍得龇牙,但根本不在乎,脸上的表情已经裂开了。
“听见了,我又不聋。”
李秀云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抹布。
“大海啊,到时候店里忙不过来,喊我去帮忙,洗菜切菜我都行。反正在家也没多少事干。”
黄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院门口听了半天,这会儿走进来,接了一句。
“我也去!卫东那饭店要是开起来了,我跟秀云姐一块帮忙,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陈大海有些感慨。
前世他拼死拼活赚的钱全进了赵秀英的口袋,身边没有一个人真心帮他。
这一世,岳父岳母大舅哥嫂子兄弟,每一个人都铆着劲跟他往一处使。
“不过海鲜酒楼投入大,装修,进货,人工,没有几万块根本撑不起来。小兰现在怀着孕,不适合折腾。”
他看了看刘小兰的肚子。
“我的想法是这样,先把你们的店开起来,烧烤店和饭店投入小,租个铺面买套设备就能干。”
“我先拿钱支援你们,等你们站稳了脚回了本,再反过来支援我,把海鲜酒楼撑起来。”
“等明年孩子出生了,小兰身体恢复了,酒楼就能上马了。”
陈卫东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嗓门提到了嗓子眼。
“大海哥!你放心!饭店的事交给我,卤肉这块我有把握!等我赚了钱,一分不少全拿来给你开酒楼!”
刘洋也站了起来,“还有我呢!我出海干活绝不偷懒,岸上的事嫂子管,船上的事我全包了!”
吴丽已经坐不住了,她从椅子上蹦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两只手在空气里比划着。
“大海,我今天就去县城买烧烤架!铁架子,炭火的,我回来先拿生蚝练手!蒜蓉酱的配方你教我,我保证三天之内弄得跟你一模一样!”
刘大庆叼上旱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满脸褶子全拧到一块了,笑得合不拢嘴。
“我闺女嫁了个好人。”
……
吃过饭,歇了半个来小时,陈大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去趟县城,燕窝得赶紧出手。”
他冲陈卫东和刘洋招了下手,“你俩跟我去。”
吴丽从屋里窜出来,“我也去!我今天把烧烤架买了!”
刘小兰送到院门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陈大海应了一声,跳上三轮车驾驶座。
两个麻袋放在车斗里,外面裹了层旧渔网,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刘家村,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开。
二十来分钟后,车停在了鲜味楼门口。
陈大海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步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从前台后面绕了出来。
二十出头的模样,头发抹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腕上挂着块金表。
他看见陈大海穿着一身旧棉布衬衫,裤腿卷着,脚上一双沾了泥的胶底鞋,鼻孔里哼了一声,一只胳膊横在门框上,挡住了路。
“哎哎哎,你干嘛的?这是餐厅,不是你赶集的地方。”
“一身鱼腥味,穿成这样也好意思进来?出去出去,别吓着里面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