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白愣在原地,手指间那根快烧完的烟灰掉了一截在鞋面上,她都没察觉。
“你……你说真的?”
她的嗓音发紧,跟平时谈生意时那种从容劲完全不一样。
陈大海点了下头,“我跟你说实话,我本来就发愁怎么把你从鲜味楼挖出来。结果鲜味楼自己把大动脉割了,我还真没想到。”
“天海楼是十几年的老牌子,鲜味楼能后来居上,跟天海楼平分秋色,你李幼白是最大的功臣。”
“苏老板把你踢了,鲜味楼很快就知道疼了。”
李幼白的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把那根烟狠抽了最后一口,丢在地上踩灭了。
踩了两脚。
她吸了口气,又吸了一口,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硬压了回去。
“你知道吗,我今天被辞了之后坐在这想了一下午,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好不容易把鲜味楼做起来了,苏老板一句话,说换就换,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直直看着陈大海。
“就冲你今天亲自找过来跟我说这番话,我去。酒楼还没开也没关系,我等着。”
陈大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李幼白这个人,精明能干,人脉广,做事有章法。
前世他没有机会跟她合作,这一世,要把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还有件事。”
“酒楼要等明年小兰生完孩子才开,但在那之前,我兄弟和嫂子打算先在县城开一家饭店和一个海鲜烧烤店,他们没做过生意,选址,办证,进货这些门道全是两眼一抹黑。”
“得麻烦你帮忙带一带,指点指点。当然,不让你白忙活,这段时间的工钱我照付。”
李幼白擦了一把眼角,已经恢复了几分做生意时的利索劲。
“饭店和烧烤店?这两个我熟,投入小回本快,只要选对位置卡住人流,不会亏。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陈大海冲陈卫东招了下手。
陈卫东扛着两个麻袋跑过来,放在李幼白面前。
“还有个东西,想请你帮忙掌掌眼,看看出手的路子。”
李幼白蹲下来,把麻袋口解开,拨开上面盖着的旧渔网。
“这……这是燕窝?”
“五斤八两。”陈卫东在旁边嘿嘿笑着,“岛上一个岩洞里采的。”
李幼白伸手拈起一盏,举到眼前,借着路灯的光看纹路和色泽,手指头都在发颤。
“品相这么好……盏形完整,杂质少,颜色正……这在县城至少一千五一斤,要是找到省城的药材商,两千都打不住。”
她把燕窝小心放回去,站起身,两只手叉在腰上,仰头深呼了一口气。
“陈大海,你们这运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们县倒是有人收燕窝,不过给的价低,八九百一斤,连一千都到不了。”
“我认识市里一个药材商,专门吃这条货,以前鲜味楼帮客人代购滋补品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
“你要是放心,这批货交给我拿过去,保底给你卖一千一斤。”
陈大海蹲在麻袋旁边,手指弹了弹麻袋口。
一千一斤。
五斤八两就是五千八。
燕窝这东西终端卖价确实贵,但收购价是另一码事。
中间隔着好几道贩子,真到了产地源头,价格压得很厉害。
没有渠道的人拿着燕窝满大街跑,八百一斤都未必有人敢接,怕来路不明。
李幼白有人脉,有信用背书,一千一斤已经算高的了。
“行。”陈大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咱们就要一千一斤,多出来的部分算你的,你能赚多少看你自己本事。”
李幼白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太清楚这批货的品相了,盏形完整,杂质少,颜色正白透亮,拿到市里那个药材商手上,一千五打底。
中间差价就是她的利润。
“成!给我三天时间,保证钱到手。”
她弯腰把两个麻袋口扎紧了,拖进了单元门背后的储物间,上了把锁。
“三天后我去刘家村找你,带着钱。”
陈大海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饭店选址和烧烤店的事,李幼白一一记下来,说明天就去县城几条主街踩点。
从家属院出来,陈大海跳上三轮车,往城东的五金市场开。
吴丽早在那等着了,自行车靠在墙根,她蹲在一家铁匠铺门口,两只手撑着膝盖,正跟伙计讨价还价。
看见陈大海的车来了,她蹦起来招手。
“大海!这家的烧烤架最便宜!铁皮厚实,焊点结实!我都问好了,两个架子加五十斤无烟煤,一共才四十二块!”
陈大海下车看了看,蹲下来拎了拎架子的分量,又摸了摸铁皮的厚度,行,够用了。
“买。”
两个烧烤架和五十斤无烟煤搬上车斗。陈大海没急着走,扭头看了眼对面的杂货铺。
“走,去买调料。”
吴丽紧跟两步,“买调料干嘛?”
“烧烤这东西,调料是灵魂,孜然粉磨得多细,辣椒面用哪个产地的,盐和味精的比例怎么配,差一点味道就差一截。”
他脑子里那套系统奖励的满级海鲜烹饪技能,光烧烤相关的调料配比就有十几种方案,精确到每一种料的克数和混合顺序。
这些东西他不说,别人一辈子也摸索不出来。
杂货铺里转了一圈,孜然,辣椒面,花椒粉,五香粉……一样样挑好了装袋。
陈卫东抱着一堆调料包跟在后头,嘴里嘀咕着。
“大海哥,你这个也懂?我还以为你就会潜水抓鱼呢。”
“回去教你们调配方,烤出来味道不对再一点点改。”
几个人从杂货铺出来,吴丽骑着自行车在旁边并排骑着,扭头冲陈大海喊了一嗓子。
“大海!我越想越觉得李幼白这个人不简单!鲜味楼那个东家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种能干人往外推?”
陈大海一手把着方向盘,嘴角撇了一下。
“任人唯亲呗,巴不得所有钱都自家人赚走,能干不能干的不重要,姓什么才重要。”
吴丽啧了一声,“那他可亏大了。”
“他亏了才好。”陈大海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咱们几个谁做过生意?选址怎么选,证照怎么办,进货走什么渠道,定价怎么定,全是两眼一抹黑。”
“李幼白一个人顶十个。鲜味楼自己割大动脉,便宜的是咱们。”
吴丽在自行车上拍了下大腿,差点没扶稳车把,“可不是嘛!有她帮忙,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