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把耳环摆在绒布上,陈大海拿起来凑到刘小兰耳朵旁边比了一下。
好看。
他又扫了一眼柜台里的手镯,圆润光亮的银镯子,宽口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这个镯子也拿出来。”
“陈大海你别买了!”刘小兰急了,声音提上来了。
“一共多少?”他问售货员。
“耳环一百六,镯子一百四,一共三百。”
刘小兰的扭头就要走。
陈大海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咱们现在不差这点钱。”
“赚到钱了当然要让媳妇每天都漂漂亮亮的,你戴着好看,买。”
前世亏欠小兰的太多了。
小兰长得好看,但跟着他一辈子没打扮过。
穿的是补了又补的旧衣裳,梳的是最省事的发型,脸上从来没擦过一点东西。
这一世,十倍补上。
他数了三百块钱拍在柜台上,把耳环和镯子一起接过来,转身就往刘小兰手腕上套。
刘小兰的眼眶红了,又心疼钱又欢喜得不行,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一下。
吴丽在三步开外盯着这一幕,两只眼珠子直直转向了刘洋。
刘洋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吴丽就那么盯着他,不说话。
刘洋摸了摸鼻子,咬了咬后槽牙,转身走到首饰柜台前面。
“同志,那个银镯子多少钱?”
他掏钱的手都在抖。
天天被陈大海坑。
你俩秀恩爱能不能背着点?
他私房钱又不保了。
陈卫东在旁边看得明白,二话没说,拉着吴霞也走到了柜台前。
“吴霞你挑一个,喜欢哪个说。”
吴霞小声说了句,“你别乱花钱”。
陈卫东拍了下胸口,“我现在有钱!我媳妇必须有首饰!”
吴田富和刘大庆并排站在店门口,一人叼着一根旱烟,看着里头几对年轻人闹腾。
刘大庆嘴角的褶子全拧到了一块,笑得眼缝都看不见了,“你看看,这一团和气,多好。”
吴田富咂了口烟,点头。
“好日子都在后头。”
首饰买完了,陈卫东拉着吴霞去了喜服那边。
“帮我挑一套新郎服。”
吴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耳朵根红得透亮,伸手在几套深色中山装里翻了翻,最后指了一套藏蓝色的。
陈卫东举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朝柜台后的镜子里瞅了一眼。
“行!就这个!”
售货员拿皮尺给他量了身材,登记了修改尺寸。
“五天后过来拿。”
喜服定好了,剩下的请帖,喜被,鞭炮,喜糖,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两家各出一半的钱,合在一起买。
陈卫东和吴田富一人出了一半。
买完之后光车斗里就堆了半车,红色的喜被叠在最底下,上面是鞭炮和喜烛的纸箱子。
再上面是喜糖和请帖,最上面搁着两个大红灯笼。
刘洋站在车斗边上发愁,“人往哪坐?”
陈大海把渔网挪了挪,让刘小兰和吴霞坐副座,其他人全挤车斗里。
吴丽骑自行车跟后头。
三轮车从百货商店拐出来,沿着镇上的主路往东开。
刚过了十字路口,陈大海看见前面路边站着几个人。
周海峰,周父,周母,周晓娟。
他们也买了东西,周海峰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瘪瘪的,里头大概就一床喜被。
两拨人在路上碰了个正面。
三轮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去的时候,周晓娟的眼睛死死钉在了车斗上。
半车斗的红色,堆得满满当当,鲜亮扎眼。
再看看自己这边,就哥哥周海峰手里一个布包。
周晓娟的眼眶红了。
她的视线从车斗上移到了副座上的吴霞,看到了手腕上那只新买的银镯子,心里更难受了。
陈卫东原本应该是她的。
这般风光出嫁的应该是她。
五千块彩礼全给了吴家,黄梅出手三百块买喜服连眼皮都不眨。
而她,三千块被陈大山拿走两千五,剩五百块连件喜服都穿不上。
她恨吴霞抢了她的人。
恨陈大海从中挑拨,要不是他把陈卫东带走,要不是他故意拆散她和卫东的关系,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还有爹和妈。
当初要不是他们嫌陈卫东穷嫌他爸是残疾人,她早就嫁过去了。哪轮得到吴霞?
三轮车开远了。
周海峰盯着那辆车的背影,脑子转得飞快。
他太了解自己妹妹了。
周晓娟现在这个状态,随时能闹出事来,万一婚前跑了,或者去找陈卫东撒泼,张富林那边翻脸,所有人都得完。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嗓门,“晓娟,你别钻牛角尖。”
周晓娟没理他。
周海峰加快语速。
“你想想,陈大海他们的海货以后卖给谁?”
“李幼白被开了,鲜味楼新来的什么都不懂。陈大海的货最后得走天海楼,得看张富林的脸色。”
“你嫁给张云飞,你就是张富林的儿媳妇。陈大海要卖货,就得求着张富林,求着张富林就等于看你的脸色。”
“他们现在风光是一时的。张富林家里什么条件?县城有房有店有车,你嫁过去就是享一辈子的福。陈卫东那个泥腿子,能给吴霞什么?”
周晓娟最终还是恢复了些许理智。
等着吧。
等她嫁进张家,陈大海的海货离不开天海楼,到时候让陈大海跪着求她。
还有陈大山,把她的彩礼拿走那么多,回头看她怎么收拾。
……
三轮车一路突突突开回了吴家,把陈卫东和吴霞的婚礼物品搬进了吴田富家里。
吴丽在院子里清点了一遍,喜被两床,鞭炮八挂,喜烛四对,红灯笼两个,大红对联两副,喜糖二十斤,请帖五十张。
“齐了,以后还缺什么再补。”
从吴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三轮车转到刘大庆家院门口停稳。
几个人把烤架和炭火从车上搬到后院,陈大海系上围裙,招呼人手。
“来,今晚试一下烧烤。”
吴丽搓着手凑上来,两只眼珠子发亮。
“大海,烧烤这东西我看别人弄过,刷油撒盐撒孜然就完事了,能有多难?”
陈大海蹲在烤架前面,把无烟煤码好,点上火,等炭面烧红了,才开口。
“海鲜烧烤最重要的就两样,蘸料和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