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进棒球帽后的孔洞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眼睛,方峻只能看到他嫣红的唇。
薄而水润的红唇翘起一个弧度,陈寄鸿两步上前就把方峻搂到怀里,怦怦的心跳撞了他满怀。他把帽子一摘,冲着方峻眨眼笑:“这个高马尾好不好看?你看是不是比平时的蓬松?我现学的。”
方峻被他笑得心神恍惚,脑袋也转不动,下意识就抬手摸了摸他发梢。陈寄鸿把自己帽子往他头上一扣,忽然开始捏他后脖颈:“可爱死了。”
方峻:“啊?”
“可爱死了,”陈寄鸿又开始用力捏他脸,眉眼里细细密密的全是笑意,“我想亲你,怎么办啊?我现在就想亲你。”
方峻环顾四周,四下无人。他揪着陈寄鸿衣领,在他唇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一只喜鹊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脚边走过。
这是约会吧?
这应该就是吧。
方峻被陈寄鸿拉着手在海边的长椅坐下的时候,恍惚地想。
正常的恋爱大概要从初遇开始,一见倾心或者日久生情,然后是邀请约会,欲拒还迎,长街漫步,最后趁着夜色正好,会有人首先问出那个问题: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我可以吻你吗?
但他们认识得实在太早了。同居——如果同宿舍上下铺算同居的话——比相熟更早,操场上的散步比心动更早,勾肩搭背的亲密又比恋爱更早。方峻见过汤鸣夏对着赵彦清揉柔捏捏搂搂抱抱,他感觉那跟陈寄鸿和他干的事差不多。
他们更像是会上床的朋友。
海浪爬上石阶的样子很像《千与千寻》里锅炉爷爷的那一房子小煤球,方峻盯着它们发呆,想起来小学六一儿童节班主任放这部动画片,让他坐在讲台上管纪律。别人看的都是大屏幕,他看的是讲台铁皮里嵌着的多媒体电脑。
海边有人,陈寄鸿没明目张胆往他身上蹭。他在身后十指相扣地牵着方峻的手,问他:“想不想我?”
方峻想说天天手机聊天有什么可想的,但陈寄鸿接着说:“我想你了。”
他只好把这句话吞回去,小声“嗯”了一声。
陈寄鸿很高兴地笑起来。方峻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方峻以为他把自己叫出来有什么计划,但是……难道不说话地看海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陈寄鸿问:“我爸妈都不在,你想不想去我家?”
方峻说:“你本来想干什么?我去哪都行。”
“想见你。”他笑眯眯地说,“去我家弹吉他给你听啊。”
方峻见过陈寄鸿弹吉他,在高一的元旦联欢晚会上弹的。
那是一首英文情歌。背后多媒体屏幕的mv里,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窗上楼下遥遥相望,他微微低着头拨弦,曲调诚挚、优美又忧伤。
那种气质与他平时截然不同。他在欢声笑语、热气腾腾的元旦晚会上弹琴,吉他弦间流过的是近乎于孤独的风。
mv中的青年男女牵着手走向青翠的原野,镜头拉远,一望无垠的旷野上吹过一阵风。随着吉他最后一个音符落地,风吹起呼啦啦一地白鸟,它们掠过高草,掠过恋人,掠过蜿蜒曲折的河流,飞向浅蓝的天空。
那风是湿的、凉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它又套上了热闹的皮囊,可湿淋淋的凉意已经吹过了他,他心上也长出了漫漫的高草。
高草,芦苇,浅蓝的、飘着薄云的天,还有湿凉的风,后来哪怕在复读的时候,只要他想起陈寄鸿,就会有不尽的白鸟从一人高的高草中扑棱棱飞向天空。
他说:“你再弹一下元旦晚会那首歌吧。”
陈寄鸿一愣,然后拿下他的吉他。方峻盘腿坐在他床上,他向方峻笑了一下,低头拨弦。他没有唱歌词,轻声哼着曲调,吉他优美而忧伤地流淌着,那群白鸟又一次飞过高草。
陈寄鸿说:“我很喜欢这首歌,为它学的吉他。”
他屋子里摆了一架钢琴。钢琴旁边就是床,另一边有个大书架,他看着方峻眼睛一直往钢琴上瞟,十分无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