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吧。”
赵彦清说:“你怕什么?怕我把他吃了?”
方峻拿眼神问汤鸣夏:你告诉她了?
汤鸣夏惊恐地小幅抖动自己的妹妹头:我没有啊!
韩秋言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打量了半天,撞了撞方峻肩膀:“你们是不是瞒着我有什么事?”
“还是你们说人话,”饭过三巡,赵彦清举着杯西瓜汁装深沉,“大学里人均一百个心眼子,好想回到每天只用思考什么时候放假的高中。”
陈寄鸿说:“回20班可以,二中就不必了。”
赵彦清说:“你天天跟方峻甜甜蜜蜜,哪能懂我们这种举目无依的人的心情。”又转头跟汤鸣夏抱头痛哭:“夏啊,我思念你……”
“好肉麻。”韩秋言搓了搓鸡皮疙瘩,凑到陈寄鸿身边想找共鸣,结果发现陈寄鸿在拿膝盖蹭方峻,方峻皱眉瞪他一眼,他反而笑得跟花似的。
这两个人高中有这么腻歪吗?
韩秋言悻悻地坐回去,忽然感觉有点失落。
就好像……就他一个局外人一样。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高中地理讲局部天气时有一道经典的问题:为什么“巴山”常下的是“夜雨”?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同学们都嘻嘻哈哈,跟韩秋言说,体委,你这下可以去感受一下巴山是不是真的下夜雨了。
……是真的。
d城多云而潮湿,难得的太阳甚至能让校园贴吧上盖起晒晚霞的“今日热帖”。韩秋言在这里掌握了天气预报的能力,譬如下午两三点钟的雨往往意味着至少一天的阴雨,而深夜的星星说明明天大概率晴天。
不学地理的大学同学问他为什么,他说豆包豆包解释一下山坡山谷风原理。
在ai字正腔圆的朗诵中,他想起来的却是高二疫情封校的日子,那时候走读的同学都回家隔离,住宿的学生被困在学校,晚自习全班拉着窗帘关掉灯,用大屏幕看科幻电影。
屏幕里宇宙浩瀚,屏幕外坐后桌的陈寄鸿撕凯旺仔小馒头,暗渡陈仓地传给他。方峻拿了一颗,他扣押在手拿了好几个,引起了隔着过道的赵彦清的注意。汤鸣夏在她旁边看得全神贯注,赵彦清戳戳她,说:快从韩秋言那里多拿点。
汤鸣夏一抓一大把。陈寄鸿用气声抗义,又扳着方峻肩膀说:你怎么这么听话,不多拿几个?
赵彦清侧头翻个白眼,把零食袋传回陈寄鸿手里,附带一张狗爬字的纸条:你就像护犊子的母鸡。
不是说上大学会见到更大的天地、遇到更多的人吗?
可他再也没看过那样好的电影……那样有意思的“西窗烛”了。
他有时候会羡慕方峻。方峻是心静的人,有着磐石般不为所动的力量。听说方峻复读上了b大时他第一反应是嫉妒,但扪心自问,他又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成方峻。
譬如他下定不了决心再多吃一年高三的苦,也没法在复读的过程中永远心如止水。读过高三的人都像被扒了一层皮,聪明如陈寄鸿,高考失误后不也还是去上大学了吗?
方峻的信条是“一定能成”。但像他一样的“大多数”,他们的信条是“凑合凑合得了”。
如果能像方峻一样活着,会不会少很多烦恼呢?
——怎么样能不想那么多?
方峻收到这条消息时回了个“?”,怀疑韩秋言发错了。
但韩秋言说没有。他只好说他也没经验,这事得去问陈寄鸿。
韩秋言说,陈寄鸿让我来问你。
方峻笑了:合着咱三个在这踢皮球呢。
但他答不出什么。他实在没什么心如止水的天赋,所谓的专心致志,大概也是装久了给人装出的错觉。
他说:你要是想学“怎样装得不想那么多”我倒是有办法。
韩秋言说:什么办法?
他说:面无表情。
韩秋言:退下吧。
他笑出来,扭头去看陈寄鸿,陈寄鸿坐在他隔过道的两排后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睁眼后对上他目光,弯起眼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