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纹筑基丹出手之后，又随手处理了几件商品，这场拍卖会便也渐渐走到了尾声。
说到底，这不过是座边陲小城，最强者也不过三境神桥，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些话本里“小城拍卖会偶得至宝”的桥段，终究只是说书人的意淫罢了。
看来看去也没瞧见什么心动之物，洛云便兴致缺缺地回了会客厅，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拍卖会散场，墨文鑫拿着一枚储物戒，一脸古怪地推门而入。
“喏，东西全在这儿了。亲兄弟明算账，我只抽你百分之五的手续费，扣掉你买的那些药材，还剩三千二百一十五枚玄石，你点点？”
“不用点了！”
洛云接过储物戒，看到墨文鑫那几乎要绷不住的脸，狐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起件高兴的事。”
说着，墨文鑫拼命把嘴角往下压。
难道我要告诉你，你亲爹花了两万五千枚玄石，把你卖的那枚七纹筑基丹又买了回去？
你们父子俩左手倒右手，倒是让我白赚了几千玄石。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坑兄弟更让人舒坦的？
不行，不能笑。
得绷住。
等他走了再笑！
墨文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笑意，问道：“你之前说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卖七纹筑基丹，那第二件是什么？”
“这第二件事......”
洛云看到墨文鑫那古怪的脸色，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他也没多想。
随即，他神情一肃，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正色道：“我要你把这东西散布出去。”
墨文鑫接过留影石，玄力一催，画面浮现。
刹那间，墨文鑫脸色巨变。
只见......
云雾山脉深处，一道绝美身影踏空而立，衣袂飘飘，神情淡漠。
下方，一名浑身染血、躯体龟裂的男子盘膝而坐，闭目吐息，右手长剑上烈焰翻腾。
而画面一角，还有一个没有露脸的粉裙少女。
她颤抖着问道：
“敢问姑娘姓名？”
“你不配知道。”
“我可曾得罪过姑娘？”
“不曾。”
“我可曾见过姑娘？”
“不曾。”
“我过往可曾做过恶事，让姑娘心生厌恶，以至于追杀至此？”
“不曾。”
话音落下，粉裙少女似有眼泪落下。
而那闭目的男子，猛然睁眼！
轰！
他一剑挥出，画面中只剩一片刺目的火海与剑光。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
墨文鑫看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来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段留影的视角选得极其刁钻，让人不自觉地代入那男子，直面那冷漠仙子的杀意。
“然后呢？”墨文鑫脱口而出问道。
他太想知道画面里的人到底活下来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影像里的正主就好端端站在眼前，怎么可能没活下来？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头皮发麻。
画面中那清冷仙子虽未自报名号，但在太昭皇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乾元宗宗主，柳梦璃。
洛云什么修为？
炼体巅峰！
柳梦璃什么修为？
涅槃境！
先不说柳梦璃为何要毫无缘由地杀他，单是洛云能活着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了。
这根本不可能啊！
墨文鑫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冲击
而下一秒，墨文鑫的世界观直接崩塌。
“哦，其实也没什么。”
洛云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后来被我反杀了，一剑砍了她的脑袋。只可惜，这女人保命手段不少，让她给逃了。”
这话换作任何一个人说，墨文鑫都会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可唯独洛云说，他信。
因为自家兄弟，从不说谎。
而他也终于明白，洛云为什么要把这段影像散布出去。
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所以视角才如此刁钻，让每一个看到影像的人，都代入洛云，去感受那种被强者无端追杀的窒息与绝望。
“你这是要她身败名裂啊！”
墨文鑫非但不惧，反而浑身都在兴奋地战栗。
一个筑基，一个炼体，两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去算计高高在上的涅槃大能？
“哈哈哈......哈哈哈......”
墨文鑫放声大笑，猛地一拍桌子，豪情万丈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
洛云看着他这模样，也微微一笑。
墨文鑫和他是一类人，面对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不会恐惧，只会燃起一股挑战权威的兴奋。
所以，他们才是兄弟。
过了好一会儿，墨文鑫才从兴奋中冷静下来。
冷静之后，另一个问题紧跟着冒了出来。
那个粉裙少女是谁？
她和洛云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替他问那些话？
“那少女是谁？”墨文鑫好奇问道。
“我不能说。”洛云摇摇头。
“该不会是......”
墨文鑫挤眉弄眼，一脸意味深长。
“我去你的！”
“哈哈哈......”
“总之，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建议你用烟雨楼的人脉去散布，微末的正义，自然该由微末之人来发声，才更有说服力。”洛云神色认真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
“好，那我就告辞了，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洛云便离开了。
洛云离开后，一名老者从屏风后走出，面露忧色，问道：“少爷，您真要掺和这件事？”
“那可是乾元宗宗主。为了一个炼体境去招惹乾元宗，只怕......”
“炼体境？”
闻言，墨文鑫忽然笑了，反问道：“你只看到他是炼体境，却有没有看到......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
“这......”老者一时语塞。
一个月突破炼体巅峰，别说在这边陲之地，就算是放在中天神州，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绝世天才。
而那些所谓的天才，多半还是靠血脉加持、天材地宝硬灌出来的。
可这位......穷得连七纹筑基丹都拿出来卖了。
“你可知......我兄弟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墨文鑫凝重道：“冲击筑基失败，修为尽失，沦为废人。换作旁人，早就一蹶不振了。”
“但他不一样。”
说到这里，墨文鑫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若换作你我，做天才时众星捧月，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归之人。”
“但......一朝跌落，便怨天尤人，自暴自弃。”
“可他从不这样。”
“他就像一面镜子，你来，他往前走；你走，他往后退。”
“若不是他......我如今还在这里自怨自艾，又哪来今日的地位？”
“说来可笑，和他相处越久，我就越觉得，他像是话本里的主角。”
“而我......”
说着，墨文鑫自嘲一笑。
“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配角罢了。”
闻言，老者彻底惊了。
自家少爷已是他族中少见的潜力之辈，否则，他堂堂神桥玄者，也不会追随一个筑基，还自称老仆。
可少主居然说，他只能做个配角？
“您对他的评价，竟有这么高？”
“这不是我的评价......”
墨文鑫望向窗外，淡淡道。
“这应当是......未来至高者们的评价！”
......
很快，在墨文鑫的暗中操作下，那些留影石被成批复制，再经市井乞丐、凡人之手散布出去。
起初，还只是小范围流传，并未掀起太大风浪。
乾元宗得知消息后，立刻出手封杀。
可越是封杀，消息反而传得越快。
纸终究包不住火，没过多久，其余四大宗门也都听到了风声。
四大宗门本就看乾元宗不顺眼，正愁没有把柄打压。
如今这留影石一现，他们哪里肯放过这等机会？
当即便各自运转起来，动用手底暗线，将留影石传播到太昭皇朝其他区域。
太昭皇室对乾元宗更是忌惮已久，这等天赐良机，自然不会错过。
太昭皇朝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当起了和事佬，约谈各大宗门，进行“封杀”，暗地里却推波助澜。
很快，这段影像便传遍全国。
甚至，还流向了其他皇朝。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几乎人人都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没有？乾元宗宗主梦璃仙子，竟对一个炼体境的小辈痛下杀手。”
“听说了，亏我以前还觉得她人美心善，没想到，竟是一副蛇蝎心肠。”
“是啊！以后可千万不能让孩子拜入乾元宗，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
“......”
众人议论纷纷，而这等大人物不由分说便对小人物痛下杀手的故事本就容易激起众怒，再加上那留影石拍摄的角度极为刁钻，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洛云在那绝望之中的挣扎。
一时间，群情激奋。
短短数日，乾元宗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梦璃，此刻却还对此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