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
张吉安成婚后一个月,就被派到外地收货款。
也是在这期间,在外应酬染上了风月病,被抬回来时,已经病得无法人道,更不可能和张月娥行任何事。
但张月娥此时,却有了孩子。
张员外夫妇连打带骂,终于在张月娥的丫鬟身上,得到了一些针头线脑的消息,守株待兔逮住了那野汉子。
这个人,正是张月娥的心上人——徐武。
再一细查。
张吉安的脏病,也是徐武授意风月馆子做的,为的,就是让张吉安在不清不楚中死亡。
等张月娥守了寡,就能光明正大再嫁,然后就可以和他再续前缘。
张老爷夫妇,听到李四狗汇报的真相,既悲愤又惭愧。
如果不是他们仗势欺人,要张月娥嫁过来,也许自家儿子就不会那么快死。
但造孽已经落了恩怨,世界上哪有后悔药。
既然她们不仁,那也别怪张家不义。
张老爷让李四狗先放徐武回去,然后再报官抓贼,打断了徐武的一条腿。
然后,就以为“祖宗祈福”为理由,把张月娥诓骗进后院活埋。
李四狗在末尾,透露了一个重大信息。
周牧野看清楚的一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同时,心里对张宅古井的疑问,也落到了实处。
张翁夫妇,所谓的“祖宗祈福”,实际上,根本不是祈福。
而是,献祭。
在李四狗的回忆里。
张瓮夫妇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云游道士白道长,在这个道士的谋算下。
张月娥已经偷情在前,只是把她处死,有点太浪费了。
不如,利用她死前怀胎的怨气,配合老宅风水,做成阴煞催财局。
只要局面不破,张家后代,就能发财发到手软。
既然张氏已经失节,不如就用她的命,来给张家赎罪。
之后,徐武就从海城消失了。
看到这里,周牧野唏嘘不已,搜索裤兜里的烟盒子,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猛嘬了好几口。
“草,也太黑心肠了。”
正是因为张家做得太绝了,李四狗又是亲自执行人,他晚年良心难安,实在是没法再昧着良心做人,恨不得夜夜做噩梦。
一到晚上,总梦到月娥从井里爬出来,问他“为什么要推我“。
他为了将张翁夫妇的罪孽保存下来,特地写下事情的前因后情,留给后人,如果后世有人愿意替月娥翻案,便以此为证。
最后附了一句:“晚年恐报应,遂将此事录下,后人若有心,可替吾向月娥叩首认罪。“
周牧野放下信封,低头看着,油纸里包裹住的木头簪子。
这跟木头簪子,比周牧野想象中更旧。
木质外表发黑发暗,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甚至就连打磨圆润都没做,可见成簪时,做得有多粗糙。
簪头的形状,是并蒂莲,两朵莲花共用花茎,花瓣层叠卷曲,雕工不算太精致,甚至有点粗糙。
但整体,却透着一股用心。
木头,比之金银玉石,本身就便宜得不得了。
用来打作簪子,还是并蹄莲纹样,可见两个贫穷却相爱的年轻人,此刻的挚爱真心。
也正因为这些挚爱真心,簪子尽管粗糙,却仍然是用心至极。
“原来,张宅打的是邪祟招财的打算,怪不得明知道张月娥可能成怨灵,还把她的尸骨和棺材,全部丢进深井。”
周牧野拍下照片,给龙伯打了电话,汇报了进度。
老登儿一听到阴煞催财局,似乎是咽了一口烟气,明显是被呛着了。
“回来吧,事情比我们想的,恐怕要严重了。”
周牧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一旁的小李说:“拿到东西了,也到了咱们该回去的时候,你要是有什么想和奶奶说的话,就现在!”
李潮点点头,走出窑洞,找他奶奶告别。
周牧野找准机会,走到自己房间打开背包。
从里面,拿出自己备用的两万块钱,塞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被窝里。
等李潮回来时,他已经收拾好东西。
高铁驰骋、飞机呼啸。
二人山水兼程,赶在晚上,回到照相馆。
一回去,龙伯再也没了气定神闲,招招手,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牧野拿出他找到的亲笔信和木簪子,放在桌面上。
老登儿对繁体字熟悉多了,很流畅看完了书信,眯起眼睛:
“阴煞催财局、白道长,这阴夺人命的手段,你觉得像不像一个人?”
龙伯的话,叫周牧野眼前一亮,他光顾着查张月娥的真相,都忘了还有白道士这回事。
他眼前一亮:“白鹤子。”
“对!”
老登儿的脸色,变得极其疑惑:“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私刑处死,现在来看,张月娥的死亡背后,和张家的风水局也有关系。”
“那,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了!”
龙伯斩钉截铁的话,也让周牧野心头嘀咕起来:
“难道,还非得张宅的人同意?我们才能动。”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某种意义上,你可以这样理解。”
“依我看的情况,张月娥并非是普通的冤死私刑,她本身也有错,甚至,我怀疑徐武在风月场馆设局,让张吉安染上风月病,也许,就有她的授意。”
“那么。”
他看向两个人:“这就是家族恩怨,必须要离清缘由、分清主次责,才能开解化怨。”
“这就得找到张家后人不可。”
两个人的眼睛,看向李潮,他连连摆手:“我肯定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这种事,必须得找个手眼通天的人,来查。”
第一次去张宅的时候,周牧野就已经判断出来,张家绝对有能量。
要不然,也不能把宅子保存下来。
周牧野抬手,给小花总发了消息。
一段语音发过来:“周哥,我明白,绝对把张家人现在的住址,给你调查出来。”
半个小时后。
小花总发来pdf文件,周牧野点开一看,瞳仁不断震动。
似乎,是有点不太相信,和自己预想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怎么?”
“张家的人,现在有政府口子的,不太好调查吗?”
老登儿看周牧野脸色有异常,好奇询问。
周牧野扫视着张翁家族的历史调查:“从光绪二十二年开始,张家的人就好像是祖坟冒烟、猜中龙脉,后代子孙不断发迹,不是科举中榜眼、就是经商成巨富,到了民国时代,更是出了好几个军阀,哪怕只是读书,也能混个大学教授。”
“只是!”
周牧野话锋一转:
“催来的运气,迟早是有用光的一天。”
“开国后,张家的人陆续被打倒,剩下的人在七八十年代,靠着在海南岛炒房地产,也发家致富了一波儿,但是很快就又随着地产泡沫,丧失所有财富。”
“对于张家来说,这些功名富贵,就好像是手里的细沙,在长达百年的岁月里,不断从指缝溜走。”
周牧野抬头看了一眼龙伯:“最后,是啥也不剩了。”
“张家的人,只剩下一个老姑娘活着。”
“目前,住在石库门附近的弄堂里。”
“走!”
“我们得去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