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挺密啊……周牧野喝了一口丝绒拿铁:“喜欢这一行,从小就和鬼鬼神神有缘分。”
趁着这个时间点,他观察起小梨窝。
这是个长相偏向于可爱的年轻女孩。
穿着很时髦,甚至是有点眨眼,不过要是匹配网红的身份,反而很合适。
一件牛仔短外套,配棕色吊带背心,下身是黑色短裙,脚踏一双白色老爹鞋、高筒白袜,头发染成浅棕色,烫了大卷,随意披散。
只是,明显是没化什么妆,嘴唇略微有些惨白,再加上眼底的乌青,大概率这几天都没睡好。
大致的情况,周牧野已经在主帖上看了一遍。
他看小梨窝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有点“神经衰弱”,得再确定一遍,才知道这是不是小梨窝的节目效果:
“你确定是邪祟,不是自己想多了?”
“会不会是探灵直播太多次,最近身体有点累,也许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小梨窝摆摆手,肩膀似乎有点发抖:“我看过心理医生,开了药,不管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左顾右盼,似乎是怕被什么东西发现:
“我也找过路边算命的,喝了符水戴了水晶,还是那样,后来我刷到你们的视频……觉得你们好像真的懂……才发了求助贴。“
神经衰弱没睡好……没心情化妆……嘴唇发白……眼底发黑……浑身颤抖!
周牧野心里盘算着当前的情况,确定了这小网红,确实遇上了脏东西,而不是拿求助,当做直播效果。
既然是真的遇到邪祟了,那我可就得认识对待了……
周牧野继续追问更多细节:
“你在游乐场里,有没有触碰或者带走什么东西?“
这一点,很重要。
看小梨窝的情况,那个替他摄影的同伴,似乎一切正常,只有她出现了异常,也就代表着,一定是她在游乐场梨,似乎招惹了什么东西。
小梨窝明显愣了一下。
她皱起眉头,上翻眼白,想了一会儿:
“我们在旋转木马那边,捡到过一个兔子玩偶,大概人头那么大,兔子头应该是白色的,但是上面全是灰尘,也就灰扑扑、脏兮兮的,其中,耳朵一个直愣愣竖起来,一个折断耷拉着,穿棕色条纹针织衣服,当时觉得拍出来有节目效果,我就拿它摆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呢?”周牧野心弦绷紧,似乎找到了诡异处,继续追问
“直播完嫌脏就扔了。“
小梨窝似乎有点嫌弃这个玩具。
周牧野后背伏羲骨,明显感觉到跳动,他压下悸动触感,继续追问:
“那只兔子,除了脏兮兮之外,有什么怪异或者另类的特征?”
小梨窝想了想,眼前一亮:
“兔子的眼睛,一颗是黑色的扣子,另外一颗,就是玩偶的黑漆漆眼珠子,其中的黑扣子,有点缝歪了。“
“这东西,你有照片吗?”
小梨窝摇摇头:
“删了,那兔子玩偶有点太邪性了,我不敢保留照片。”
“那你,现在能跟我去一趟旧游乐场吗?正好也看看你是什么招惹的他们。”
周牧野的话,叫小梨窝赶紧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的休假用完了,这几天我状态不好,公司是没让我搞探灵直播,但是也不能闲着,我得去其他灵异卖场,去卖什么辟邪手串之类的……”
“这么忙?”
周牧野还以为,这小网红能同行呢。
小梨窝点点头:
“就是这么忙,公司跟我签的合同,实际上挺苛刻的。”
“哎呀,这事儿就扯远了,反正你替我处理了这事儿,如果事成,咱们就按约定的结算。”
“好,那你注意保持电话畅通。”
周牧野点点头,仰起头灌了最后一口咖啡,告别小梨窝,开车回到照相馆。
前厅里,巫逸在器材架子上打扫卫生,鸡毛掸子扫得唰唰作响。
见周牧野回来,赶紧凑上去:“给钱!”
“干嘛!”
周牧野拍了下巫逸伸出来的小手。
“买衣服去。”
周牧野大马金刀坐进沙发,翘着二郎腿咧开嘴角:
“你不应该问龙伯要吗?”
“龙伯有点太抠门了,他说你现在卖了一颗珠子,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周牧野嘬了下牙花子:
“那也得等到了再说,拍卖程序还没走完呢。”
“别闹,哥还得办正事儿呢。”
周牧野穿过走廊、走到后院,龙伯正在给花盆松土,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生意拿下了吗?“
周牧野点点头:“拿下了,城隍庙边的废弃游乐场。”
“锦山乐园?”
龙伯放下花洒,抬起头看了一眼周牧野。
“好像是这个名字,反正是在锦山的城隍庙附近。”
周牧野拧了下鼻子,点点头。
龙伯点点头,长呼鼻息:
“那就是了。”
“海城也没几个废弃游乐园,如果是锦山乐园,那就是正常情况了。”
他顿了顿:“这些年轻人,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真想探灵直播,也不能找闹鬼的地儿。”
“锦山乐园这地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周牧野听着老登儿的话,坐做进茶几旁边的藤编椅子,摸着下巴:
“其实我也好奇,海城寸土寸金,锦山那地方又不是嘉定和崇明,也不偏僻啊,咋会允许一个废弃游乐园,在这里晾十年都不拆迁。”
“因为城隍庙啊!”
龙伯坐进另外一侧,抿一口晾好的茶。
老登儿从蒲扇下面,抽出一本装裱古朴的书,正面,烫金书法字体,标识着《老海城秘藏》。
“城隍庙不就是庙会吗?”
周牧野翻看着书籍,眼神在书页间簌簌略过,不知道老登儿是什么意思。
老登儿拿起蒲扇,凉风在瓜果架子间盘旋,吹起头顶的花藤花叶:
“你以为,锦山附近,为什么会有城隍庙?在城隍庙大街的对面,甚至还有个关帝庙。”
“这二者,一个是当地百姓告阴状、生死销户的阴衙门,一个主管镇压邪祟、保境安民、消灾解难的兵神庙,你觉得,这地方有什么,需要把阴衙门都驻在这里。”
“死过人!”
周牧野灵光一闪,总算是明白了一些。
“对!”
“而且是死过不少人。”
龙伯示意他看向手里的书,周牧野的目光,落在介绍城隍庙大街的篇章。
城隍庙的历史,要追溯到晚清时代。
海城开埠后,列国洋人占据黄浦江沿岸,开辟出各国埠界。
从此,埠界完全脱离清廷统治,此后,清廷畏惧洋人的洋枪洋炮,朝廷官员,始终没法把手伸进埠界,宛如国中之国。
自一八四零年开始,洋人来华国,必定在埠界登陆。
这里被洋人修建出大使馆、酒店、商业区、学校、医院、民居、公寓……总之,涉及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都可以找到对应的服务。
不管是游学、经商、传教、冒险、还是外派办事、公务履职,埠界,几乎包揽了一个洋人从生到死的一切事务。
如果他们不想和华国当地百姓做接触,只要永远生活在埠界,也是可以完全实现的。
埠界的董事局和工部局,管理水平谈不上清廉,至少务实高效,同时期的衙门官员,还只知道打惊堂木,两方对比,至少埠界生活更先进,当然,也就吸引了不少华人,来这里居住。
周牧野看到这里,回想旧刀案,龙伯确实提起过,当时不少华人富贵阶级,很喜欢去埠界经商置业。
这些华人喜欢在埠界生活,除了埠界更文明先进,还有一条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拥有一张世俗意义上的“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