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窗外骤然炸开一片璀璨流光，划破沉沉夜色。


    姜雪宁：““烟花，是烟花！”“


    姜雪宁眼中一亮，挣开谢征的手，快步起身奔至门口，一把推开堂屋木门。


    漫天烟火在墨色夜空肆意绽放，金红交织，紫霞流泻，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将整片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白雪覆顶的屋檐、檐下悬挂的猩红灯笼、巷口枯瘦的老槐树，皆被笼在这绚烂光华之中，宛若画中盛景，美不胜收。


    姜雪宁立在门槛之上，仰头望着漫天花火，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明艳动人。


    姜雪宁：““真好看…”“


    谢征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上，灼热深情，远比漫天烟火更要炽热。


    他轻声道：


    谢征：““好看。”“


    不知他说的是烟火，还是眼前人。


    齐旻也缓步走出，立在姜雪宁另一侧。


    他抬首望向天际，烟火盛放又凋零，短暂如朝露，可他却觉得，这一刻漫长无比，足以镌刻进余生岁月。


    婉娘倚在门框最后，望着三个年轻人并肩看烟火的背影，笑意安然。


    堂屋之内，饭菜热气尚未散尽，四枚铜钱静静卧于桌面，烛火摇曳，一室如春。


    齐旻心中轻叹，这是他此生过得最安心的一个除夕。


    四岁那年，他的世界轰然坍塌。


    自此之后，他活着，只为复仇。


    每一个除夕，每一场烟火，每一户阖家团圆，都如一把钝刀，反复剜割着他的心。


    旁人越热闹，他便越孤寂。


    旁人越圆满，他便越凄苦。


    他曾以为，此生便要困在仇恨之中，至死方休，永不知安心与温暖为何物。


    可是今晚…


    一桌寻常饭菜，一碗温热饺子，几句笑语，一场烟火，竟让他心底坚冰似被暖意层层包裹，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束温柔的光。


    他偏头望向身侧的姜雪宁，她仍仰首望着烟火，笑靥明亮，宛若世间所有美好汇聚于一身。


    齐旻鼻尖一酸，忽然想哭。


    不是悲恸，而是从未知晓，原来活着，竟可以这般温暖踏实。


    吃完年夜饭，婉娘身子孱弱，不堪疲累，先行回房歇息。


    谢征去院门口检查灯笼，姜雪宁独自一人收拾桌上碗筷，端进灶房细细洗净，擦净桌面，将剩菜用纱罩罩好，留待明日再食。


    待她忙完一切回到堂屋，谢征尚未归来，齐旻却仍坐在桌边，未曾离去。


    他掌心紧攥着那枚铜钱，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纹路，垂首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雪宁望了他片刻，自袖中取出一个红封，缓步走上前。


    姜雪宁：““齐旻。”“


    齐旻抬眸望来。


    姜雪宁立在他面前，手中捧着红封，笑意温软，递至他眼前。


    姜雪宁：““新年快乐。”“


    齐旻怔怔望着那方鲜红的封包，又望向姜雪宁真诚的眉眼，竟迟迟未敢伸手。


    姜雪宁：““愣着干什么？”“


    姜雪宁将红封又往前递了递。


    姜雪宁：““给你的。”“


    齐旻：““…给我？”“


    齐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姜雪宁：““对啊，过年嘛，红封是讨吉利的。”“


    姜雪宁：““我希望你呀，在新的一年里，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八个字轻如羽毛，却重若山岳，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世间颠沛半生，从未有人真心祈愿他平安喜乐，从未有人将他放在心上，盼他安好。


    齐旻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轻颤。


    姜雪宁：““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姜雪宁见状，心头一紧。


    她俯身想去看他的脸，才惊觉，他竟落了泪。


    姜雪宁：““你…你别哭啊。”“


    姜雪宁手忙脚乱将红封塞进他手中，伸手用袖口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


    姜雪宁：““过年就是要高高兴兴的，哭什么呀？”“


    齐旻缓缓抬首，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清晰地看见姜雪宁担忧又真诚的模样。


    她是真心实意，盼他快乐，愿他平安。


    齐旻：““宁宁…”“


    齐旻忽然抬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姜雪宁一怔，欲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分毫无法挣脱。


    齐旻：““宁宁。”“


    他声线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哽咽，更藏着压抑许久的滚烫情意，目光灼热而克制，似一团沉寂多年的火，终于寻到宣泄的出口。


    话音落，他倾身向前，轻轻吻住了她。


    姜雪宁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


    他的唇带着冬夜的微凉，却又滚烫炽热，将满腔未曾言说的心意，尽数倾注在这一吻之中。


    窗外，烟花恰在此时盛放，漫天金辉照亮整间堂屋，映亮二人相触的侧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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