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预备铃刚响。
一个穿着旧polo衫的老教师，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是物理老师刘丹。
他看着慈眉善目，手里那沓卷子却是“杀气腾腾”。
“这次摸底考，必须把物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现在不拼，后面想追就来不及了。”
“卷子先发下去，这节课我们讲受力平衡。”
叶舟鸿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受力平衡啊，这简直是“心态失衡”！
“叮铃铃——”
他生无可恋地转着笔，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救命！下学期我绝对不选理科！”
许清言把脸埋在臂弯里哀嚎。
叶舟鸿正想去接水，袖子就被一只小手拽住了。
“别跑！叶同学，江湖救急！”
“？”
叶舟鸿一脸懵逼。
“开学测互助联盟！”
许清言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冲前排招了招手。
一个扎着单马尾、戴细框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
全班第三，学习委员林静雪。
许清言笑嘻嘻地和她牵起手：
“这是我闺蜜静雪，理科大神！但她的英语语感有点迷，所以我把她拉来了！”
“你教她英语，她负责救咱们俩的理科，这波不亏吧？”
林静雪显然不习惯和男生凑这么近，手指紧张地捏着校服下摆。
她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
“那个……请多指教。”
听同桌这么介绍，叶舟鸿特别意外。
没想到，自己这种npc还有被需要的时候。
他原本微驼的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江屿闻风而动，直接把椅子拖到了过道中间。
“我是英语物理双料废柴，林大学霸，救救孩子吧！”
学习？
我看你是借着学习的名义来看妹子的吧！
叶舟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江屿接收到兄弟的鄙视，回了一个“不要声张”的眼神。
林静雪虽然社恐，但讲起题来思路却很清晰。
原本令人头秃的传送带问题，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一道物理题很快被干掉，轮到叶舟鸿的回合。
他扫了一眼林静雪错的那几道完形填空，迅速切中要害。
“你看这道题，其实可以不用死抠语法，可以从情绪色彩上来判断。”
叶舟鸿指着试卷上的单词。
“你看前文用了‘reluctantly’，所以这里不能用积极的词汇。而且这个词根‘-spect’是看的意思，结合上下文……”
林静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听完后，她惊喜地看向叶舟鸿：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还能从语境切入。你语感真好，讲得比老师还通透。”
这可是来自学霸的肯定，含金量拉满！
“还、还好啦。”
叶舟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就是就是！我们叶舟鸿可是英语科代！”
许清言扬起下巴，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
叶舟鸿战术喝水掩饰尴尬。
来到新班级，大部分同学的名字和长相还没办法对上。
他环顾四周，看见周稚瑜正和别人讨论着。
坐在她后座的，是班上被叫做“学习机器”的王梓航。
这哥们是个狠人。
入学几天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屁股就像长在椅子上一样。
王梓航推了推厚底眼镜，指着卷子，低声说了些什么。
周稚瑜微微颔首，时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几步。
叶舟鸿下意识地握紧了水瓶。
“喂，发什么呆呢？”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叶舟鸿回过神，只见许清言正凑在他面前，一双杏眼盯着他看。
“啊——张嘴。”
许清言捏着一根涂着巧克力的饼干棒，递到叶舟鸿嘴边。
“补充点糖分，脑子动多了会低血糖的。”
这一举动实在过于亲昵，周围几个单身狗瞬间投来想杀人的目光。
叶舟鸿吓了一跳，想往后躲：
“我、我自己拿……”
“哎呀，你手里拿着水杯呢。快点，我手都酸啦！”、
许清言不依不饶。
叶舟鸿拗不过她，只好在众目睽睽下咬住饼干末端。
“咔嚓。”
远处那个正在讲题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手中的红笔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红色的墨渍。
“这里的函数确实有点怪……”
王子航的声音打断了周稚瑜的思绪。
几秒钟后，她才重新开始书写。
只是笔触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
终于熬到了放学时间。
“我爸司机到了，要不要捎你一段？”
江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不用，我坐公交回去。”
叶舟鸿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卷子。
“那行，周日见！兄弟回去恶补数学物理了！”
江屿挥挥手，冲出教室。
“叶同学，拜拜~周日考试加油哦！”
许清言挽着林静雪的手臂，在教室后门冲他挥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静雪也有些拘谨地朝他点点头。
“拜拜。”
叶舟鸿僵硬地挥挥手。
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
不一会儿，只剩下扫地的值日生。
第二组第三排的那个座位也空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书本被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叶舟鸿背起书包，站在走廊上往下看。
校门口停满了私家车。
他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稚瑜背着米白色的双肩包，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性在她身旁——
那是她妈妈，苏瑶。
周稚瑜似乎说了句什么，露出淡淡的微笑。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叶舟鸿收回视线，慢慢走到公交站台。
夕阳将城市染成橘红色，有种凄凉的氛围。
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叶舟鸿坐在靠窗的座位，拿出小学时她送的mp3。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耳机里放着《晴天》，心情却怎么也晴朗不起来。
回到熟悉的老小区，路过花园里的那片空地。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秋千旁，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吱呀——”
生涩刺耳的摩擦声，在黄昏中显得格外落寞。
小学的时候，这里是他和她的秘密基地。
那时候的周稚瑜还是“小鱼”。
“叶舟鸿，你跑慢一点嘛！”
“叶舟鸿，你要是敢跑，我就告诉阿姨你偷看漫画！”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转头一看，空荡荡的秋千上什么都没有。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三年前，刚上初中的时候。
她搬家了，去了最好的私立初中。
虽然还在同一个城市，但那个世界离他太远了。
他只能透过朋友圈窥探她的生活。
各类竞赛、欧洲游学，还有身边那些耀眼的朋友们……
现在高中奇迹般地又同班了，物理距离从城市的两端缩短到了几米。
可心里的距离，却已经拉成了光年。
叶舟鸿站在秋千前，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自嘲地笑了笑。
“矫情什么呢。”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转身大步走进楼道。
哪怕是npc，也要努力升级啊，不然连站在一旁鼓掌的资格都没有了。
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
叶舟鸿把自己关进房间，把九科的书全部堆在桌上。
复习！
他翻开数学练习册，咬牙死磕那些枯燥的公式。
“叮。”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头像是一条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