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冷悦耳，像夏日饮料杯里碰撞的冰块。
叶舟鸿离大门最远，又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只听那熟悉的声音，他就知道是她。
周稚瑜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几缕发丝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胸口微微起伏。
“我刚才被班主任叫去核对答题卡，所以迟到了。”
她微微鞠躬，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张楼屿点点头，也没难为这名尖子生：
“没事，入列吧。”
叶舟鸿下意识佝偻起上身。
不是……
这么多项目，她怎么偏偏也选了羽毛球？
逆着灿烂的阳光，周稚瑜小跑进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
蓝白色的夏装校服，被风掀起浅浅的弧度。
浅蓝色的短裤衬得小腿瓷白，线条匀称优美。
原本还在聊游戏的几个男生，集体噤声。
“我去，这也太……”
身旁几个男生压低了声音。
“以后体育课，我死都不请假了。”
叶舟鸿慌忙低下头，盯着鞋尖发呆。
“立正！稍息！”
张楼屿整好队，没给这群躁动的少年太多遐想时间。
准备活动做完，他拿着点名册分组。
“咱们按班级来，两人一组练习。”
“这节课先自由练习，我检查一下你们的水平。”
四班一共就报了四个人。
另外两名女生被分到了一组，剩下的……
只有叶舟鸿，和周稚瑜。
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熟悉的铃兰花香随着微风荡过来，叶舟鸿只觉得头皮发麻。
事已至此，也没有逃避的借口了。
“砰。”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起初的几球，叶舟鸿打得很拘谨，总是有意无意地喂给周稚瑜最舒服的正手位。
“砰！”
回球骤然加速。
一道白影擦着耳边飞过，砸在底线上。
叶舟鸿错愕地看向对面。
周稚瑜握着球拍，微微喘息，那双清冷的眸子远远看着他。
张楼屿背着手巡视过来，在两人场边驻足了片刻。
“虽然技术还比较青涩，但配合却很默契。”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体育课的最后十分钟，是自由活动时间。
“喂，那边那个。对，就是你们。”
两个男生走了过来。
他们身材高大，似乎是创新班的学生。
一个男生转着球拍，挑衅地看向叶舟鸿：
“同学，场子太少了，咱们拼个场？”
“那个，要不……”
叶舟鸿自认倒霉，刚想让开。
周稚瑜抿着嘴唇，眼神倔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叶舟鸿感觉血液在疯狂地往脑子里冲。
“行，那就试试。”
因为时间有限，双方决定五球定胜负。
周围聚了六七个学生，围观这场实力不对等的比赛。
“砰！”
对方显然没打算客气，发球直接偷后场。
叶舟鸿因为紧张，起跳慢了半拍。
0：1。
“别紧张啊兄弟，球拍拿稳点。”
对方嬉皮笑脸地调侃了一句，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叶舟鸿感到脸颊发烫。
在周稚瑜面前丢脸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0：2。
0：3。
连丢三球。
实力差距显而易见，对方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完全碾压。
“差不多了吧？别浪费时间了。”
高个子男生有些不耐烦。
一个势大力沉的扣杀，直奔周稚瑜而去。
叶舟鸿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向右侧扑去，勉强将球挑过了网。
“吱——”
球鞋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球是救起来了，但因为质量太差，被对方前场直接扑杀。
0：4。
赛点。
叶舟鸿狼狈地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大概是蹭破了皮。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至少不会在她面前这么丢脸。
这就是路人npc，强行想当主角的下场吗？
就在他准备自嘲着爬起来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中指因为长期握笔，有一层薄茧。
叶舟鸿愣住了。
周稚瑜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你……还能站起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叶舟鸿喉咙发干，握住了那只手。
温热，柔软，充满了力量。
起身后，周稚瑜迅速松开手，转身走向网前。
“我守前面，后面交给你。”
叶舟鸿在那一瞬间，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去他妈的创新班。
学习比不过，难道打球也要输给他们吗？
比赛继续。
高个子再次扣杀。
但这次，叶舟鸿没有慌。
他侧身，引拍，发力。
“砰！”
球擦着网飞过，精准压在对方的底线上。
界内！
“卧槽？”对方愣了一下。
比赛继续。
周稚瑜的防守滴水不漏，落在前场的球都会被轻挑回去。
而一旦对方起高球，后场的叶舟鸿就化身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次扣杀都势大力沉。
“卧槽，这两人真的是新手？”
“这配合也太丝滑了吧……”
比分追至3：4。
最后一球。
对方也急红了眼，高个子猛地跃起，准备终结。
周稚瑜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
她不仅没躲，反而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预判对手击球的动作，她举起球拍封网。
对方被这么一晃，击球点偏了半寸。
球擦着网，晃晃悠悠地落在界外。
“出界！”
叶舟鸿兴奋地喊出声，举起手想和队友击掌。
然而手举到半空，他清醒过来。
周稚瑜也停下动作。
举起的小手在空中停住，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下课铃响起，比赛以4：4平局结束。
“行啊哥们，扮猪吃虎是吧。”
那个高个子脸色铁青，觉得自己被耍了，骂骂咧咧地离开。
人群散去，只剩下叶舟鸿和周稚瑜。
那种尴尬的沉默又回来了。
两人将球拍放回器材箱里。
“你打得真好。”
周稚瑜先开口，打破沉默。
“没有没有，那个……刚才，谢了。”
叶舟鸿挠了挠头，两只手无处安放。
周稚瑜轻轻“嗯”了一声，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那边那个男生。”
张楼屿的声音传来，“四班的……叶舟鸿是吧？你过来一下。”
“老师，您找我？”
叶舟鸿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等待受训的乖学生模样。
张楼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嗯，是块璞玉。虽然粗糙，但透着光。
“刚才那几球，打得不错。”
张楼屿没绕弯子：“以前练过？”
“小学在少年宫玩过两年，瞎打的。”叶舟鸿含糊其辞。
“瞎打能打出这种落点意识？”张楼屿笑了，“行了，别谦虚。校队正好缺个替补男单，有没有兴趣？以后体育课不用跟班上，周五下午留下来集训两小时就行。”
若是换了旁人，听到能免修体育课，还能进校队装点门面，恐怕早就点头如捣蒜。
但叶舟鸿愣了一下。
加入校队，意味着每周能多出一节课的自由时间。
而且，这节还是上午的最后一节。
也就是说，中午能比别人多睡40分钟！
不过那样的话……
就失去这个好不容易能和周稚瑜相处的机会……
“谢谢老师，不过……还是算了吧。”叶舟鸿挠了挠头，“我这人懒，周五放学还想回家好好休息呢。”
“再说，高一课业紧，我怕老沈……我是说沈老师，怕他有意见。”
搬出沈国平这尊大佛，通常能解决楚外百分之九十的麻烦。
果然，听到“沈国平”三个字，张楼屿惋惜地摇了摇头。
“行吧，人各有志。不过你这天赋，荒废了可惜……回去吧。”
叶舟鸿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那个扎着马尾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并没有什么电影里的回眸等待，也没有什么心有灵犀的驻足。
叶舟鸿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老叶！”
刚回宿舍，江屿就挂到他身上。
“我去，你怎么背着兄弟们去撩妹？！”
“？”
叶舟鸿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满脸问号。
“体育课啊，我听苏清月说，你把一班那两个逼哥都打服了！”
苏清月？
叶舟鸿和她不熟，只知道她和苏棉棉一样报了羽毛球课。
江屿贱兮兮地挤眉弄眼，“有人加你微信吗？苏清月？苏棉棉？”
“滚滚滚，你当哥们是魅魔啊。”
叶舟鸿心虚地加快了脚步，害怕他和周稚瑜的关系被江屿发现。
“难道说……”
“想多了。”叶舟鸿面不改色，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人家是学霸，平时话都没说。”
“也是。”江屿很快就被忽悠过去了，毕竟周稚瑜的高冷人设深入人心。
下午又有数学连堂，简直度日如年！
晚自习前，叶舟鸿早早来到教室。
大部分学生还在宿舍，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
今天上地理课时，听老师透露，好像开学考的卷子已经改完了。
是时候在老沈面前表现一下了，免得出排名后被骂太惨。
叶舟鸿默默走回自己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百无聊赖地写了十分钟作业，身旁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哎，同桌！”
许清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递过来一颗糖。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听说你早上在体育馆大杀四方？连一班的体育特长生都给干趴下了？”
“谣言止于智者。”叶舟鸿接过糖，“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好不容易才守了个平局。”
“那也很厉害啦！”许清言晃着脑袋，头上的呆毛一翘一翘的，“可惜我选的是游泳课，没看到你的表现。”
叶舟鸿笑了笑，正准备调侃两句缓解气氛。
“咳。”
不好，是老沈！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a4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