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教导处开完会，迎新晚会上咱们轻音社要出一个节目。”


    “但胡主任也发话了，社团节目有三个‘绝对不准’。”


    陈舒月靠在音箱旁，手里把玩着吉他拨片。


    她竖起三根手指，白皙的手腕上那根黑色发圈格外显眼。


    “第一，绝对不准唱外语歌，英语日语都不行；第二，绝对不准奇装异服；第三，主题必须积极向上。”


    “啊——”


    键盘手谢依帆趴在合成器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轻音社就应该唱轻音部的歌！”


    裴诗云拨了一下贝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音：


    “那……我们唱什么呀？”


    许清言坐在高脚凳上，双腿前后晃荡。


    “既然只能唱华语，那干脆搞个对唱呗。又能活跃气氛，又符合晚会调性。”


    “对唱？”陈舒月挑眉，“正好，我们这儿有一个男生。”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叶舟鸿。


    叶舟鸿正低头给吉他调音，听见学姐们“盯上”了自己，手一抖，差点把一弦直接拧断。


    他干笑两声：


    “别看我，我五音不全，只负责扫弦。”


    “你少来这套。”


    陈舒月无情地揭穿他：“你上次还说，说初中练的就是弹唱呢。”


    根本没给叶舟鸿拒绝的机会，许清言已经一把拿过谢依帆的乐谱，哗啦啦地翻找曲库。


    “诶，这个好！”


    许清言眼睛一亮，把谱子举到众人面前。


    《珊瑚海》。


    1：4，叶舟鸿抗议无效，主唱就由他和许清言担任。


    陈舒月点点头：“难度适中，键盘和吉他也能出彩，就它了！”


    事实证明，许清言主打一个感情充沛、技巧全废。


    她一开口，原本悲伤拉扯的苦情歌，硬生生被她飙出了军训拉歌的铁血气势。


    叶舟鸿无奈地用手掌按住琴弦，停下伴奏。


    “你这句‘海鸟跟鱼相爱’，鱼听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走。”


    许清言也不恼，笑嘻嘻地用手指卷着发尾：


    “这不是有你带我嘛。来来来，叶老师先起个头，我跟着你找调。”


    两人并肩站在麦克风架前。


    叶舟鸿清了清嗓子，放慢语速，一句一句地带着她找音准。


    ……


    暗恋，真的就像是一场默剧。


    叶舟鸿自认为平时话不算少，可只要一面对周稚瑜，立马变成一个哑巴。


    晚自习下课，同学们乱哄哄地找科代交作业。


    物理课代是陈浩，而他的同桌……


    周稚瑜正微微侧着头，给旁边的陈浩讲解一道力学大题。


    陈浩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附和：


    “原来是这样，还是你思路清晰。”


    叶舟鸿捏紧手里的作业本，快速扔在课代表的桌上。


    酸涩感像气泡水一样，在胸腔里不停翻腾。


    因为他还要收英语作业，没法立刻离开。


    他回座位坐下，用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面。


    “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许清言笑眼弯弯地探过头，顺手抽走他的一张英语卷子，当着科代的面就开始“光速借鉴”。


    “没事……就是物理太难了。”


    叶舟鸿随口搪塞，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画满红叉的物理周测卷。


    70分。


    如果说上次数学的116分勉强能看，那这次的分数放在重点班，简直惨不忍睹。


    林静雪听到两人在聊物理，目光落在那惨烈的卷面上。


    “你这道受力分析，一开始的参照物就选错了。”


    林静雪从笔袋里拿出铅笔，在他的卷子空白处画出斜面模型。


    “看这里，重力分解后……”


    她讲得很细，逻辑严密，比刘老师那深奥的比喻好懂得多。


    叶舟鸿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许清言“写”完了作业，笑眯眯地凑过来：


    “叶同学，理科光靠自己琢磨肯定不行。不如直接拜静雪为师吧！她可是班级第三。”


    林静雪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她慌乱地摆手，耳朵尖都有点泛红：


    “不、不用拜师，大家互相讲题而已。”


    叶舟鸿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作了个揖：


    “林老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理科就指望你了。”


    林静雪避开他的视线，推了推眼镜小声说：


    “那……我整理一下错题集。周日中午，你来学校，我给你补补基础。”


    “一言为定。”叶舟鸿长舒一口气。


    周末。


    客厅里，老妈张兰正扯着嗓门跟牌友打电话。


    叶舟鸿反锁了房门，书桌上堆满学习资料。


    各种公式在脑子里打架，好不容易才啃透一张卷子。


    叶舟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抬起头，看向书桌右边的书柜。


    最顶层立着一个矿泉水瓶。


    瓶子有些变形，外包装的塑料纸被撕掉了一半。


    那是周二体育课上，周稚瑜递给他的那瓶。


    水早喝光了，但他就是没舍得扔。


    他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可笑，甚至有些变态。


    但每次看到这个瓶子，他就能想起那天在树荫下，微风吹过的铃兰花香。


    “为什么不试着冲一下年级前三十？”


    少女清冷的声音，像是个甩不掉的魔咒，在脑子里循环了一整周。


    叶舟鸿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一会儿。


    “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周日中午，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叶舟鸿背着书包，上到二楼。


    高一4班的后门虚掩着。


    叶舟鸿轻手轻脚地溜进去，拉开林静雪前面的椅子，反着坐下。


    “对不起林老师，我来晚了！。”


    林静雪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看清来人，她才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她把一本整理好的错题集递给叶舟鸿。


    “那我们从牛顿第二定律的变式开始看。”


    叶舟鸿翻开错题集。


    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红蓝双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易错点都用荧光笔画了圈。


    叶舟鸿本身就不笨，只是初中落下的基础太多。


    经过林静雪的点拨，那些跟天书一样的物理公式，终于在他脑子里拉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终于弄懂了……”


    叶舟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林静雪看着他写出的正确答案，轻轻点头：


    “只要把基础概念补齐，跟上进度不难的。”


    叶舟鸿活动着酸痛的后颈，从书包里掏出两瓶绿茶，递过去一瓶。


    “谢谢你。对了，明天的科技节……我看班长也报了物理类比赛。”


    “陈浩？”叶舟鸿记得，陈浩那天明明报了数学的比赛。


    “嗯，我昨天特意看过报名表，他报了两个项目。”


    “大概……他是想多拿点学分吧。”


    “嗯，我和言言也报了两个项目。”


    ？？？


    合着就自己躺平，只报一个项目？


    林静雪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那个‘鸡蛋撞地球’的装置做好了吗？”


    叶舟鸿点头。


    他弯下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着的圆柱体，稳稳地放在课桌上。


    袋子里，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大号矿泉水瓶。


    瓶子里装着液体。


    下层是透明的清水，上层是淡黄色的大豆油。


    瓶盖内侧用热熔胶固定着几根细尼龙绳，下方悬挂着一个小巧的尼龙网兜。


    林静雪凑近看了看，拿出一支铅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模型。


    “很巧妙的思路。”


    林静雪在旁边写下动量定理的公式。


    “液体形变吸收动能，悬挂结构抵消震荡。比单纯用棉花或者泡沫包裹的方案更好。而且那个方案质量太轻，下落时很容易受风阻影响偏离目标区域。”


    得到班级前三的肯定，叶舟鸿抓了抓头发。


    “希望能撑住五楼的坠落高度。”


    “一定可以。”林静雪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


    返校的高峰期快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


    一股清冷的铃兰花香飘过来。


    “这……是你的参赛装置？”周稚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


    “你自己做的？”


    “用超市买的油和水弄的。利用液体密度差做双层缓冲。”


    叶舟鸿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周稚瑜把一缕头发绕到耳后。


    她盯着那个装置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浩做了一个全海绵包裹的盒子。”


    周稚瑜微微前倾。


    “但我看了一下，那个盒子太轻，受风力影响大，下落轨迹会偏移。你这个加了液体配重，重心稳得多。”


    叶舟鸿愣住了。


    周稚瑜在夸他，而且是在拿他和陈浩对比。


    他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周稚瑜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明天，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