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对「国王」的声音充耳不闻。


    头顶那血色的月光让她感觉有些不适。


    心跳隐隐加快，耳边仿佛响起了海水拍打暗礁的浪花声。


    周围都湿漉漉的，好像有水汽正在渗入皮肤。


    姜莱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那潮湿的感官上，


    她舔了舔唇边，忽然觉得好渴……


    「当前污染程度：5」


    系统文字在眼前跳出。


    姜莱猛地大口喘息了一下。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了水面。


    她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顿时回头看向其他四人。


    果不其然，虽然身体还在跟着跑，


    但眼神里都浮现出了空洞。


    “醒醒！”


    姜莱低呵一声，


    “天上的血月有精神污染的力量！”


    幸好污染程度并不深，


    这一声提醒就足够将几人惊醒。


    “大意了。”京云岫喘了两口气，面色凝重，


    “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精神污染。”


    外面披了一层“童话故事”外皮的秘境远远降低了他们的警惕性。


    游荡了两三天都没有精神污染的苗头，


    没想到在这最后的关键时期，冒出来一个污染。


    “我就说这月亮怎么这么古怪。”


    沈青燃抵了抵后槽牙，


    “原来在这等着呢。”


    不知不觉又被游戏悄咪咪的阴到了。


    林熹望小声道：“这个秘境会不会太复杂了？”


    “前后居然出现了三个世界。”


    “一个囚禁奥罗拉的「童话世界」，一个国王主宰的「扭曲世界」，还有现在这个培养死人侍从的「恐怖世界」。”


    “我也觉得不太对。”京云岫沉吟了一会儿，“听小莱说，国王和……那些东西有关。”


    她没说完，只是伸手指了指天。


    大家都明白京云岫的意思，那是指“神明”。


    那些曾出现过，打着帮助国王的幌子，把这里弄得一团糟的家伙。


    姜莱听着几人的讨论，眸光沉了沉。


    或许，那行系统文字也不是刚刚才出现的。


    它大概一直都在那里，只不过当时姜莱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走，


    没有发现它一路缓慢地从“0”涨到了“5”。


    姜莱看向天上那诡异的血红色月亮。


    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来头，


    那奇怪的海浪声，听起来也和「玛琳菲森」不沾边。


    不知道将对方救出来之后，能不能趁机打听一下。


    至于虞瓷？


    虞瓷没有说话。


    他光是一路跟着跑就已经很累了。


    现在两只眼睛里，左眼写着“疲惫”，右眼写着“好累”。


    ……


    不知道跑了多久，一棵巨树出现在荒原的中央。


    漆黑的叶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血红的光芒。


    在这棵树出现的那一刻，身后纷乱的声音消失了。


    只有几人踩进软泥里的“啪叽”声还在响起。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姜莱下意识警觉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白茫茫的雾气所遮掩。


    此时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姜莱放慢了脚步，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留意周围的动向。


    突然，两道人影出现在几人身边。


    它们轻飘飘地穿透了姜莱手里没有放下的「悼亡之锤」，兀自说着话：


    “斯蒂芬，真的可以吗？”


    姜莱耳尖一动。


    “斯蒂芬”这三个字曾出现在邀请函上，


    是「国王」的名字。


    沈青燃默不作声地挪动脚步，距离虞瓷更近了一点：


    “我的精神污染程度难道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了吗？”


    姜莱想起刚刚那些「死人侍从」们嗷嗷叫喊的什么“禁地”，


    好奇地打量着那两道人影：“应该是进入特定场合后的触发产物吧。”


    它们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似乎是某种记忆的残片。


    外表看起来像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男一女。


    男孩穿着宫廷服饰，哪怕年纪较小，也依稀能从青涩的五官中分辨出属于老国王的轮廓。


    女孩面容精致姣好，头顶生着恶魔犄角，背上的羽翼虚虚地拢着，


    看上去有些谨慎又腼腆。


    “放心吧，只有我们两个。”斯蒂芬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说着，朝着还有些犹豫的玛琳菲森伸出了手。


    手心里赫然是几朵颜色不一的小花。


    那是黑暗森林里所没有的。


    玛琳菲森愣了愣，还是伸出手，放在了斯蒂芬的掌心。


    两人奔跑起来，飞扬的花瓣，高高荡起的秋千，


    逐渐在沿途一一浮现。


    斯蒂芬也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


    将从未涉足过黑暗森林之外的玛琳菲森保护得严严实实。


    他带着玛琳菲森溜进皇宫，在花园里玩耍，


    又在夜幕降临之时，将人妥帖地送回黑暗森林的入口处。


    “再见。”玛琳菲森笑着冲他挥手，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但少年脊背挺直，没有移动脚步。


    “我不能进入黑暗森林。”


    小小的斯蒂芬倔强地说，


    “但是我要在这里看着你回家。”


    当玛琳菲森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少年才依依不舍地挪动脚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明天见。”斯蒂芬悄悄道。


    慢慢的，两人的身形似乎变得高挑了一些。


    姜莱估摸着，应该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也在慢慢长大。


    她看见斯蒂芬笨拙地跟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较劲，


    他花费了许久，连手上都被花枝上的小刺划出了伤口，也没有放弃。


    终于，斯蒂芬编出了他人生里第一个花环。


    玛琳菲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头饰，


    她开开心心的任由斯蒂芬将花环放在发顶，


    可那盛开的鲜花却在触碰到那对恶魔的尖角时迅速枯萎。


    两人都愣住了。


    玛琳菲森沮丧地道歉：“对不起，我是被驱逐的、不详的精灵。”


    “鲜花无法在我周围拥有生机。”


    她看见了斯蒂芬手上的伤口，知道对方一定为此付出了许多努力。


    就在玛琳菲森内疚之际，斯蒂芬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


    金发碧眼的少年目光清澈，满是认真：“明明是我的错。”


    “如果我送给你永远不会凋谢的花朵，就不会让你难过了。”


    玛琳菲森一愣，抬起眼的瞬间，


    晶莹剔透的眼泪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