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心头一凛。


    原来是这里。


    这里，是第一滴眼泪落下的伊始。


    其余四人见到这一幕，也是齐齐一顿。


    姜莱看着捧着花环的玛琳菲森，面色复杂。


    她为幸福流下的眼泪一路蜿蜒，


    最后汇聚成了那痛苦的源泉。


    但彼时，记忆碎片里的玛琳菲森和斯蒂芬对此毫无所觉。


    两人依然日复一日的相处，在陪伴之中慢慢长大。


    姜莱看着斯蒂芬带着裹了斗篷的玛琳菲森穿行在繁华的王都，


    他们在篝火边起舞，在田野上奔跑，在村民友善的祝福下拥抱。


    没有人发现，这个带着斗篷的女孩，是传说中被驱逐的黑暗仙子。


    也看着斯蒂芬跪在冰冷的大殿上，违抗上一任国王联姻的命令，被禁足在自己的宫殿里。


    而玛琳菲森望着他消瘦的脸庞，落下心疼的眼泪。


    画面交错更迭——


    上一任国王带着斯蒂芬来到了王国的交界处。


    这里正值战乱。


    那些曾露出朴素笑容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


    敌军，就要踏破王国的防线。


    这个曾经富强的国度，现在岌岌可危。


    面对斯蒂芬的质疑，上一任国王交给他两瓶药水：


    “这两瓶药水，一瓶叫「沉睡魔咒」，一瓶叫「真爱魔咒」。”


    “前者，可以让黑暗仙子陷入沉睡；后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伤害到她的东西。”


    至此，斯蒂芬才惊觉，上一任国王一直都知道，


    知道玛琳菲森的存在，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但他放任了一切的发生，就为了今天。


    最后，上一任国王说：“你也可以放她离开，靠自己赢得这场战争。”


    “但那样的概率微乎其微。”


    “如果战败，你会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


    斯蒂芬呆呆地望着那瓶蕴含了眼泪的魔药，


    甚至忘记了询问上一任国王为什么如此熟练地准备好了一切，


    就好像曾经也做出过同样的选择一般。


    他只是从天亮，一直呆坐到了天黑。


    最后，斯蒂芬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热烈地追逐爱情，是因为他不愁衣食，不为生存烦忧。


    所以，才能够不管不顾地捧出那颗跳动的心。


    可当这一切的基石开始动摇，悬于其上的爱情也便摇摇欲坠。


    于是他锻造出了最厉害的武器——


    「初源剪刀」


    在一个平凡的午后，他用掺入了大量「沉睡魔咒」的药水，


    制作出了一盘造型精美的蛋糕。


    毫无防备的玛琳菲森就此陷入了沉睡。


    斯蒂芬剪掉了她的翅膀，获得了不老的容颜和制造死人军团的魔力。


    但同时也担心于世人对黑暗仙子的传言。


    她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畏惧。


    斯蒂芬清楚这是背叛，也深知这一定会令玛琳菲森深恶痛绝。


    但他终究没有能下得去杀手，只是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斯蒂芬做了一个令他自己后悔万分的决定。


    他将「初源剪刀」封印在曾有两人相处记忆的「北塔」，


    又将沉睡的玛琳菲森放回了黑暗森林。


    似乎这样，就能抵消一切仇恨。


    后面的故事，便很熟悉了。


    在「童话故事」的那条时间线里，


    国王与王后成婚，诞下了美丽的公主。


    苏醒后的玛琳菲森失去了自己的翅膀，愤怒无比。


    她赶到庆祝公主诞生的宴会，对她许下了死亡的诅咒——


    按理来说，应该是死亡的诅咒。


    可不知怎的，玛琳菲森心软了。


    她对着年幼的公主，施加了国王无比熟悉的：


    「沉睡魔咒」。


    ……


    画面之外，姜莱看着眼前的满是仇恨与怒火的人影，神色复杂。


    这其实和她想的不一样。


    在一开始了解到故事的雏形时，


    姜莱下意识就以为，玛琳菲森流下的眼泪，


    是因为作为国王的斯蒂芬伤害了她，


    是痛苦的眼泪。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是来自幸福的泪水。


    玛琳菲森太过坚强，虚假的、背叛的爱无法真正伤害到她。


    只会燃起她心中永无止境的愤怒。


    唯有那曾经真正存在过的爱与幸福，才让她流下了眼泪。


    视野里，「故事完整度」已经达到了85%。


    后来，重新躲回黑暗森林里的玛琳菲森和国王一样，


    无数次后悔自己没有“痛下杀手”。


    为此，她还悄悄返回过城堡，观察那个懵懂的婴儿。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仇人的孩子，见到她竟然没有被吓得哭叫，


    而是抓住她的手指，咯咯的笑个不停。


    时隔多年，玛琳菲森再一次感知到了属于人类的温度。


    她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指，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宫。


    事情好像从这里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玛琳菲森越来越关注这个叫奥罗拉的孩子，


    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


    但国王为了保护奥罗拉，将她送到了三位仙女教母的手下抚养。


    于是玛琳菲森再也不能近距离接触她。


    只能远远地观望一眼，然后迅速离开。


    直到某一天，十岁的奥罗拉在无意间追逐一只夜莺时，闯进了黑暗森林。


    而居住在此的玛琳菲森烦躁的、不耐烦地救下了这个麻烦精。


    从那以后，奥罗拉只要得了空闲，就会悄悄跑进来找她。


    给她带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朵花，


    有时候是一只肥得像球一样的兔子。


    玛琳菲森感觉很烦躁。


    她看着这个烦人精，就像看到了对方那个令人作呕的父亲。


    可她还是没杀掉奥罗拉。


    时间久了，玛琳菲森好像也渐渐习惯了奥罗拉的存在。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起码不会再对着她恶语相向。


    一直到诅咒应验，公主在十六岁生日宴上陷入沉睡，王国停摆。


    这座沉睡中的城堡迎来的第一个客人，


    其实是玛琳菲森。


    她面无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只是肩头停着一只不停啾啾啾的夜莺，手上还捧着一只油光水滑的肥兔子。


    她久久伫立在奥罗拉的身边，仿佛是一尊雕像。


    「故事完整度」：90%。


    “貌似还差「扭曲世界」里的视角。”姜莱轻声道。


    他们弄清楚了「童话故事」里的背景，但现在依然差一环。


    这里面没有提到玛琳菲森是如何死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的话，


    画面里静静伫立的人影缓慢地抬起手，指向前方。


    姜莱抬眼看去，不知不觉间，她们一行人已经停在了巨树之下。


    黑色的枝叶缀满枝头，短暂地遮挡了血色的月光。


    她缓缓抬头，一直到现在，


    走近了才发现，


    那哪里是什么树叶？


    分明是一片又一片羽毛。


    和「玛琳菲森」翅膀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