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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装什么阴郁少年啊

    她刚准备把手机扔一边,屏幕“唰”地亮了,吓得手一抖。


    薄宴洲:“在看。”


    沈今柚:“看到哪了?”


    薄宴洲:“《我与地坛》,第三十页。”


    沈今柚:“好看吗?”


    对话框沉默了足足三秒,才蹦出来一个字:“嗯。”


    沈今柚盯着这个单字看了两秒,忍不住腹诽。


    薄家人怕不是都是电报机成精吧?打字惜字如金,多打一个字能累着咋地!


    她噼里啪啦敲字:“那你慢慢看,我不叨扰你了!记得给我看完,回头我可是要抽查观后感的,敢敷衍试试!”


    薄宴洲:“好。”


    得,又是一个字,沈今柚麻溜退出对话框,顺手翻起别的消息。


    下一秒,李家乐的消息弹出来,一连串问号快溢出屏幕:“到家了吗?阿姨做的饭炫完没?还活着不?”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姐妹的八卦急切,简直要顺着网线爬过来。


    沈今柚回:“炫了。还活着。但半条命差点没了。”


    李家乐秒回一串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到家我妈炖了红烧肉,香迷糊了,要不要窜过来吃?”


    沈今柚:“达咩!刚炫完,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再吃就要吐了!”


    李家乐:“那你赶紧躺平休息,明天见!”


    沈今柚:“好嘞。”


    在京城薄氏。


    薄瑾辰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


    沈今柚的头像是一只穿着龙袍的猫,头上戴着皇冠,爪子搭在扶手上,表情睥睨天下,配文:“朕知道了。”


    薄瑾辰看了三秒。


    他又看了一眼昵称栏沈大王。


    简洁,霸气,一目了然。


    薄瑾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大王。


    薄瑾辰忽然觉得,这只猫和沈今柚真的很像。


    门被敲了两下,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薄总,这是下午要签的合同。”


    薄瑾辰收回目光,接过文件翻开,签了字,合上递回去。


    助理接过文件转身要走。


    “等一下。”薄瑾辰开口。


    助理回过头。


    薄瑾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没事了,出去吧。”


    助理一脸懵,不敢多问,赶紧关门溜之大吉,心里疯狂吐槽。


    老板今天怪怪的!


    等人走了,薄瑾辰立马点开沈今柚的头像,长按,果断保存。


    看着相册里独占位置的猫猫头像,薄瑾辰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嘴角偷偷上扬。


    另一边,z市。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江姜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四月傍晚的风暖乎乎的,吹得人犯困,可她却从指尖凉到肩膀,跟被泼了桶冰水似的,浑身打寒颤。


    “到了啊姑娘。”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瞅她,看她脸色白得像纸,好心补了句,“你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


    “没事没事!”江姜赶紧递钱,手指攥着纸币都快皱烂了,“谢谢师傅!”


    推开车门,她站在路边,手里攥着行李箱拉杆,冰得掌心生疼。


    小区还是老样子,门口老槐树又粗了一圈,枝繁叶茂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保安亭还是老样子,保安大爷靠在椅子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吵得很。


    一切都没变,可江姜站在门口,脚像钉了钉子,挪不动步。


    这扇门,她进进出出十几年,开心的时候蹦着进去,难过的时候低着头蹭进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江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里走,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在安静的傍晚吵得格外显眼。


    刚走过保安亭,大爷猛地从收音机后探出头,眯眼一瞧:“哟,江家丫头回来了?”


    江姜脚步一顿,转头看大爷,头发又白了些,皱纹更深了,可眼神还是熟悉的热乎。


    “嗯,回来了。”江姜嗓子干得发哑。


    “你妈前几天还天天念叨你,”大爷摆摆手,“说你好久不打电话,担心你在京城吃不上热饭!”


    江姜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盯着鞋尖,眼泪差点掉下来。


    “快回去吧,你妈该等急了!”大爷笑着催她。


    江姜点点头,拉着箱子继续走,老式单元门还是用砖头抵着,门禁坏了一年,一点没变。


    她站在楼下,抬头盯着六楼,阳台摆满了花盆,还晾着爸妈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江姜心脏砰砰跳,想上去,又不敢动,脚像灌了铅。


    她怕!怕推开门,爸妈对她客客气气的,不再是亲闺女,反倒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那也太憋屈了!


    就在她站在原地纠结到抠手指,快把拉杆攥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喊:“姜姜!”


    声音带着点喘气,还有点抖,跟怕吓跑她似的。


    江姜身体一僵,慢慢转身。


    苏年华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短袖阔腿裤,手里拎着菜袋子,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眼睛红红的,蓄满了眼泪,却硬憋着不掉,看着江姜的眼神,又心疼又激动,手里的袋子都快攥破了。


    “姜姜。”她又轻声喊了一句,温柔得不行。


    江姜张了张嘴,“妈”字卡在喉咙里,半天喊不出来,眼眶一热,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苏年华赶紧走过来,把菜袋子一扔,伸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跟哄小时候哭闹的她一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哭吧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


    江姜再也忍不住,埋在妈妈怀里哇哇大哭,哭得跟个受气的小娃娃似的,把这一年的委屈全倒出来了。


    哭了好半天,她才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头红红的,满脸泪痕,活脱脱一只小花猫。


    苏年华笑着帮她擦眼泪:“哭够啦?走,回家!你爸做了你最爱的糖醋鱼,一直在锅里温着呢,就等你回来!”


    江姜懵了:“爸知道我要回来?”


    “不知道啊,”苏年华顺手接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说,“但他天天都做,说万一你哪天突然回来,不能让你吃凉饭!”


    江姜瞬间破防,鼻子又酸了,赶紧抢过行李箱:“我来我来,妈!”


    俩人并肩走进楼道,声控灯一亮,昏黄的光裹着暖意,一路爬上六楼。


    钥匙插进锁孔一转,门一开,糖醋鱼的酸甜香味直接扑脸,香得江姜直咽口水。


    “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江远山的声音。


    江姜换完鞋走进客厅。


    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


    最中间那张是全家福,背景是z市的公园,她那时候大概七八岁,被苏年华抱在怀里,两只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耶的姿势,笑得露出了两颗门牙。


    旁边那张是她小学毕业的照片,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站在学校门口,表情有点紧张,嘴角抿着,但眼睛亮亮的。


    再旁边那张是她爸妈的合照,背景是z市的老街,两个人站在一起,苏年华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笑得很开心。


    江远山从厨房出来,穿着围裙,头发白了大半,人也瘦了,看着她愣了一下,哑着嗓子应了声:“爸。”


    他没多说,转身就回厨房:“鱼好了,赶紧洗手吃饭!”


    苏年华递来新毛巾:“快去洗把脸,看看你,哭成小花猫了。”


    江姜接过毛巾,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洗手台上摆着三只杯子,一只粉色的是苏年华的,一只蓝色的是周远山的,一只白色的是她的。


    她的杯子还在,放在最左边,洗得干干净净的,倒扣在杯架上。


    江姜看着那只杯子,站了两秒。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泪痕冲掉了。


    她擦干脸,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糖醋鱼,时蔬,土豆丝,蛋花汤,整整齐齐三副碗筷。


    江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还是记忆里的味道,香到迷糊。


    “好吃不?”江远山眼巴巴看着她。


    “好吃!”江姜闷声回答。


    江远山立马咧嘴笑了,低头扒饭,耳朵都透着开心。


    苏年华不停给她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多吃点,在京城肯定没吃好,都瘦成小竹竿了!”


    吃到一半,苏年华放下筷子,看着她,开门见山:“姜姜,在京城过得真的好吗?江家人对你咋样?”


    江姜手一顿,还是那句:“挺好的。”


    每次打电话,她都报喜不报忧,说自己一切都好,以为装得天衣无缝。


    结果苏年华看着她,一眼就戳破:“你每次说挺好的时候,声音都发紧,高兴还是难过,妈一听就听出来了。”


    江姜手里的筷子瞬间拿不稳,眼泪吧嗒掉在饭碗里,心里所有的伪装,在妈妈面前彻底垮了。


    苏年华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傻丫头,别硬扛着,有爸妈在呢。”


    “姜姜,”苏年华的声音有点抖,但她还是说了,“不管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爸永远在这里。”


    江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年华,又看了看江远山。


    江远山低着头扒饭,没看她,但他的筷子在抖。


    江姜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没什么,只是想你们了,舍不得和你们分开。”


    江姜没有讲那些不好的事情,讲的也是徒增烦恼罢了。


    吃完饭


    她走进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床单是白色的,印着几朵小碎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毛绒兔子,耳朵被揪得歪歪扭扭的,是她小时候睡觉喜欢揪兔子耳朵留下的痕迹。


    书架上摆着几本小说,封面卷了边,书页泛黄。


    江姜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


    梁嘉晖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


    窗帘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玄关的鞋柜上落了一层薄灰,他走的时候随手放的那瓶矿泉水还立在那儿,瓶身蒙了一层雾一样的尘。


    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人回来过。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那时候大概七八岁,站在中间,穿着校服,咧着嘴笑,他妈站在左边,他爸站在右边。


    梁嘉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回来之前,他给他爸打过电话。


    “爸,我明天回来。”


    “好,我看看能不能调班。”


    “那扫墓的事……”


    “你放心我们回去一起去扫墓。”


    刚才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爸,你什么时候到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嘉晖,爸爸这边有个急诊,实在走不开。你妈还在手术室里,赶不回来。扫墓的事……你一个人去,行吗?”


    梁嘉晖没说话。


    “爷爷奶奶的墓你认识的,就在西山那边。爸爸给你转点钱,你买点花,买点纸……”


    “不用了。”他说,“我有钱。”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以为他回来,推开门,能看到他爸在厨房里热饭,能看到他妈在沙发上等他。


    哪怕只是说一句回来了也行。


    他以为他回来,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至少会有一个人在。


    “砰”门被打开。


    沈今柚站在玄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他两秒。


    “装什么阴郁少年啊,”她说,“换个赛道吧。”


    梁嘉晖转过头看她。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脚上趿拉着一双兔子拖鞋。


    “装装装装装个屎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刚才那点空落落的情绪瞬间被一股火气顶没了,蹭蹭地往上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装了?”


    他就知道她那张死嘴吐不出什么好话。


    沈今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两只都看见了。”


    “你……”


    “我妈让我上来问你,”沈今柚打断他,“要不要下去吃水果?她切了西瓜和芒果。”


    梁嘉晖看着她,没说话。


    沈今柚挑了挑眉:“去不去?”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沈今柚又补了一句:“注意你的态度啊。”


    梁嘉晖被她气笑了。


    他站起来往玄关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谁求你了?”


    “那你别去啊。”沈今柚侧身让开,但嘴上没让。


    梁嘉晖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闻言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我去吃水果,跟你没关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沈今柚走在前面,踩着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响,梁嘉晖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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