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月光下的告别
三个人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谁也没说清楚。
只记得最后那一局游戏结束之后，两个雾矜都累得瘫在床上，岚澈更是浑身散架，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胡乱盖着，横七竖八地就睡了过去。
连灯都没熄，炉火也没添，就这么在冬夜的寒意里沉沉睡去。
岚澈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炉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屋子里冷丝丝的，只有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偏过头，先看见了身侧那个正在安睡的雾矜。
银白的长发铺了满枕，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她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指尖松松地攥着他的衣襟。岚澈看着她睡梦中的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娇俏版的雾矜正坐在床边，双脚悬在床沿外，背对着他。
月辉皎洁，把她银白的长发映得近乎透明，发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晕。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浑圆的月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坐姿很安静，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整个人像是被月光凝固住了一样。
岚澈看着她，只觉得她的背影莫名的忧郁。
岚澈稍稍撑起身子，床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雾矜耳朵动了动，偏过头来，看见他醒了，弯起嘴角，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
“岚澈，你睡好了？”
岚澈揉了揉后脑勺，苦笑了一声：“这哪是睡好了啊，应该说是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娇雾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俏皮的wink，吐了一下舌尖。
岚澈幽怨的看着她，她这才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甜腻的撒娇：
“人家也知道今天玩得有点过分啦……但你想想，你之前对我也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吧？这就算，嗯，小小的报复一下？”
岚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吧，我接受你的报复，反正只要是你，无论怎样我都不讨厌。”
雾矜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岚澈，月光下他的眉眼温和得像深潭。
雾矜垂下眼睫，又抬起来，唇角微微弯着。
“岚澈，你还真是总喜欢讲这种直白又令人害羞的话呢。”
雾矜的手抚上自己胸口，她将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像是要讲给岚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过，就是这一点，我才很喜欢你。”
岚澈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心尖轻颤。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安睡的雾矜，又转回来看着眼前这个。
月光把她照得很清楚，她的表情坦然又温柔。
“喜欢”这个词从雾矜嘴里说出来，岚澈好像是第一次听到。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是第一次。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雾矜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个词。
她骂过他变态，骂过他混蛋，偶尔也会在他耳边含糊地说“你对我真好”，但“喜欢”这两个字，她从来没有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讲出口过。
岚澈知道，以雾矜的性格，她不直说也是能理解的。
她本来就是个别扭的女孩，心里明明早就软了，嘴上还要硬撑三分。
可理解归理解，偶尔，只是偶尔的时候，岚澈也会觉得有点灰心。
即便岚澈早就明白了雾矜的心意，可还是很期盼有一天她能够亲口对他讲出喜欢。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娇俏版的雾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她的唇瓣柔软而温热，贴在额头上，像是盖了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退开半寸，看着岚澈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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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岚澈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岚澈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知道啊，怎么了？为什么要特意强调？”
雾矜没有笑。
她又往前凑了一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更认真，更坚定：“我喜欢你。”
这一次，她在“我”字上咬得格外重。
岚澈的笑容顿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顺着她微微偏过去的目光，看向了床上那个还在安睡的另一个雾矜。
他忽然明白了。
她是在替另一个自己讲出这句话吧。
毕竟以雾矜的性格，她大概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她会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对着枕头小声地说，会在某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嚼，然后又咽回去。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只要不说出口，就不会显得她太在意，太依赖，太害怕失去。
可这个雾矜，替她说出来了。
岚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涌上一股温热而酸涩的饱胀感。
他伸出手，拉住了娇俏版雾矜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的身体轻而软，长裙的布料滑过他的膝盖，他环着她的腰，两个人一起看向窗外那轮明亮的月亮。
“现在，”岚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你也该给我讲一讲，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为什么你变成两个了，也是因为你的某种奇怪的能力？”
雾矜靠在他怀里，乖顺地点了点头。
“嗯。这种能力来源于影魔的特征。我是她内心不安和希望的一种具体化。”雾矜偏过头，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安睡的自己身上，语气温柔而平静，“我是她平时被骄傲外壳隐藏下的另一个自己，也是她最柔软的那一面。”
“其实我对你的态度，就是她心里最想对你的态度。她很想和你撒娇，很想天天像我这样热情地黏着你，但是她做不到。
同时她又害怕自己会因为不够热情而被你讨厌，害怕有一天你会厌倦她的别扭和骄傲。”
月光落在雾矜的脸上，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怀揣着对未来的不安，以及希望，我由此诞生。”
岚澈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感到意外，点了点头，语气透着了然：
“果然如此。”
岚澈笑意里带着温柔的无奈：
“那她还真是太小心了，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也和自己这么闹别扭啊。”
岚澈紧抱着怀里的雾矜，语气认真而笃定：
“不过我还是想说，她真的想多了。虽然她是这样的喜欢闹别扭性格，但也因为她的这种纤细，这种脆弱，我才喜欢上她。
完全没有会讨厌的可能。”
“不过也是我不好。身为她的主人，却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会这样害怕我不够爱她。”
雾矜摇了摇头。她缩进岚澈的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肩窝，姿态缱绻。
“岚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透明化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腕、手臂，缓缓向上蔓延。
月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床单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影子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岚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渐渐消失，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雾矜抬起头来，脸上还是那副明媚的笑容，只是眼眶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伸手摸了摸岚澈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时间好像不多了，我该回到她体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