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滚出来一封盖着黑狼军狼头火印的牛皮信,还有一锭十两重的塞外马蹄金。
火把光亮照在金锭底部,上头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董”字私印!
“昨晚三更天,你派去关外接头的张麻子在通惠河码头喝酒,被我北镇抚司的缇骑连人带赃按在了酒桌上。”
陆渊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得碎石嘎吱作响,目光盯死马背上的董威。
“这封黑狼军左谷蠡王的回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黑狼军五万铁骑叩关,你在京城打开安定门放蛮子进城劫掠三日!董提督,你这国舅爷当腻了,想给蛮子当儿皇帝?”
董威低头看清金锭底下那个熟悉的私印,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马鞍上栽下来。
那批马蹄金明明藏在他府里的地下暗室里,张麻子早在三天前就被他灭了口沉进护城河,陆渊怎么会拿出刻着他私印的金锭和回信?
副将董猛瞧见自家主子吓得面无人色,晓得今晚一旦让陆渊把罪名坐实,董家满门都得上菜市口挨刀。
“提督大人!这小子在诈我们!绝不能留活口!”
董猛眼珠子充血,双腿猛夹马腹,挥舞着手中三十斤重的精钢大刀越众而出,不仅冲向台阶上的陆渊,马头一偏,竟故意朝着台阶侧面刚刚被赵武扶起来的瞎眼老卒陈老六狠狠撞去!
“老不死的狗东西,都是你阵前讨饷坏了提督大人的好事,老子先拿你和陆渊祭刀!”
后头三千巡城营兵卒见董猛竟然丧心病狂到要纵马踩死瞎了眼的陈老六,个个目眦欲裂,发出愤怒的惊呼声!
眼看奔马铁蹄与三十斤精钢大刀就要落到陈老六头顶——陆渊眼底杀机暴涨,脚下青石砖咔嚓崩裂,高大的身躯结实塔般横跨一步,直接挡在了瞎眼老卒陈老六身前!
他不退反进,双手握紧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腰背发力,迎着劈落的大刀自下而上抡圆了猛砸过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刺目的火星子迸射出三尺远!
董猛手里的百炼精钢大刀当场被砸断成两截,八棱玄铁锏毫无停滞,重重砸在董猛胸前的精铁护心宝镜上!
咔嚓一声脆响,护心镜连同底下的胸骨一起塌陷下去三寸深!
董猛嘴里狂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两百斤的身躯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砸翻了后排两架拒马,双腿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一锏砸死正四品恶将,救下瞎眼老兵!
前院三千巡城营将士看得热血上涌,再无半点犹豫,前排的几百名老兵率先把枪尖调转过来,死死对准了马背上的董威!
陆渊单手拎着滴血的玄铁锏,顺势从怀里掏出那枚监国金丝鱼符高高举过头顶!
“监国长公主金丝鱼符在此!九门提督董威克扣兵饷、残害烈士遗属、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巡城营将士听令,凡弃械归顺者免死,今晚查抄董威私库的十万两黄金,当场拿出一半补发尔等被克扣的双倍军饷!敢替逆贼董威拔刀者,满门抄斩!!”
董威吓得肝胆俱裂,裤裆里流出一摊骚臭的热尿,拼命勒动缰绳想要掉头逃跑:“陆渊!我亲姐是当朝太后!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慈宁宫断然不会放过你!”
“太后?李福安这会儿已经化成一滩黑水去地下探路了,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的狗腿吧!”
陆渊手腕发力,八棱玄铁锏横扫而出,结结实实砸在黑马的两条前腿骨上!
咔嚓两声脆响,高头黑马吃痛跪倒,将董威狠狠甩飞在青石板上!
“陆大人饶命啊!这封黑狼军回信绝不是小人写的,小人比窦娥还冤枉啊!”
董威趴在血泥里拼命摆手,涕泪横流地替自己辩解。
“巡城营的三千弟兄,大秋天的穿着磨破了甲叶的旧铁甲在山里吹冷风,每个月就领一两五钱饷银养家糊口,还要被你克扣五钱去通州赌坊放印子钱!陈老丈的独生儿子替咱们大乾守居庸关被黑狼军砍死在长城上,陈老丈不过是向你讨要自己被克扣的五钱月饷给八十岁老娘抓药,你就一鞭子抽瞎他的右眼,还要让董猛纵马踩死他!弟兄们给朝廷流血卖命,你在背后抽瞎烈士老爹的眼睛、把九门布防图卖给黑狼军换十万两黄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三千弟兄凭什么替你这种畜生卖命?”
这番话句句戳在三千巡城营基层兵卒的肺管子上,几百名同样家里有老小要养的老兵气得眼珠子通红,握着长枪高声怒吼:“杀了他!请世子爷替陈老哥和咱们三千弟兄做主!”
陆渊抬手压下全军怒吼,命赵武从董威随军的饷银车里当场抬出五千两白银,给在场三千将士每人补发二两现银,更单独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陈老六养老。
陆渊跨步上前,铁底军靴重重跺在董威的右膝盖骨上,脚跟发力往下一碾!
咔嚓一声脆响!
“啊——!我的腿!世子爷饶命啊!”
董威抱住碎裂的右膝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陆渊却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拖死猪一样将这位正三品国舅爷拖到瞎眼老卒陈老六面前,一脚踹在董威后背上,把他的脑袋死死按在陈老六破烂的草鞋前!
“董提督,刚才你抽瞎陈老丈右眼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给老丈磕三个响头赔罪!少磕一个,我把你左边那条腿也碾碎了!”
董威疼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摆半点国舅爷的架子,把肥胖的脑袋砸在陈老六脚边的泥水里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陈老哥饶命!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您跟世子爷美言两句吧!”
陈老六摸着自己流血的眼眶,听着脚下三品大员的磕头求饶声,仰天长哭:“儿啊!你在天有灵睁眼看看,世子爷替咱们穷当兵的讨回公道了!”
哗啦啦一片甲叶碰撞声,三千名巡城营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山呼声震彻夜空:“卑职等参见陆镇抚使!愿为世子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渊将金丝鱼符抛给赵武,命他把打断双腿的董威关进行宫地窖、连夜整编三千巡城营,随后提着滴血的铁锏转身走回内殿暖阁。
楚宁正站在窗边看着外头三千将士死心塌地跪拜陆渊的景象,见陆渊脱掉染血的外袍走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太后手底下最锋利的刀、整整三千巡城营,就这么被他一个人摆平了?
楚宁看着眼前这个只穿单薄中衣的男人——他哪里是什么困在京城的废物质子,摆明了是一头被北境风雪喂大的恶狼!
“你手里……”楚宁咽了下嗓子,忍不住盯着陆渊怀里揣着的那本黄皮册子问道,“真有董威通敌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