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脸上皮肉剧烈抽动,夜风吹得他那身补丁官袍猎猎作响。
“你……你一派胡言!”
钱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肉里,声音劈了叉地尖叫起来:“本官早就与这不成器的小舅子断绝了来往!本官一生清贫,府上连个像样的丫鬟都雇不起,你为了脱罪竟敢找个老乞婆和泔水车来栽赃本官!”
陆渊站在原地半步没挪,左手探进袖袋,摸出一枚从周三麻子大拇指上撸下来的裂纹青玉扳指,信手抛在钱通皂靴前的青石板上。
当啷一声脆响,青玉扳指滚了两圈停在钱通脚边,钱通低头一看,整个人像遭了雷劈似的僵在原地!
“上个月十五三更天,你小舅子在通州码头替你接三箱现银,撬铜锁的时候崩裂了这枚扳指。”
陆渊手起刀落,咔嚓一刀劈碎打头那辆泔水马车的臭木桶底板!
哗啦一声,木桶底下的精铁夹层裂开,几十锭白花花的五十两官银滚落满地,上头还沾着恶臭的泔水!
“神枢营的弟兄们都睁大眼睛瞧瞧!这箱子里装的二十万两官银,锭子底部全刻着江南盐课司与兵部修城专款的火印!那是朝廷拨给北境修筑关墙和给军器局造甲的救命钱!蔡老匠师父子替朝廷造弩累死连三两买棺材的银子都没有,你钱大清官却用臭粪桶把二十万两军工银运回家去放印子钱!钱大人,夜里打雷的时候你不怕劈死你吗?”
钱通浑身打摆子,眼珠子通红地冲着旁边的孙公公嘶吼:“孙公公!绝不能留活口,快让神枢营放箭射死他们!”
孙公公急红了眼,见神枢营统领林豹按兵不动,一把推开林豹夺过前排弩手手里拉满弦的军用铁胎强弩,黑森森的三棱破甲箭簇竟对准了三步外蔡婆怀里十岁的小孙女小草,狞笑着扣动了悬刀:“先把这多嘴的小贱种射死灭口!”
崩地一声弓弦震响,三棱破甲箭带着尖啸直奔十岁小草的眉心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台阶上的陆渊眼底寒光暴涨,脚下青石板咔嚓崩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狂冲而下,在破甲箭即将刺穿小草眉心的前一刹那,直接探出左手铁掌,五指如钢钳般凌空一把攥住了高速旋转的精钢箭杆!
锋利的尾羽割破了陆渊的左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而那支夺命毒箭生生停在了小草眉心前一寸处!
全场落针可闻!
陆渊随手捏断精钢箭杆扔在地上,右手抡起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迎着呆若木鸡的孙公公当胸一锏狠狠拍了过去!
砰——咔嚓!
胸骨尽碎的脆响伴着漫天血雾飞溅,孙公公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进泥水里当场绝了生息!
陆渊单手提着滴血的铁锏,顺势一脚狠踹在钱通的膝盖窝上!
咔嚓两声骨裂脆响,钱通惨嚎着双膝重砸石板,膝盖骨碎成了渣子。
蔡婆抱着差点被一箭射穿眉心的小孙女小草,跪在青石板上哭得声嘶力竭,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亡夫血手印的《兵部军器局造械底册》高高举起:“各位神枢营的军爷!你们手里拿的火铳和铁胎弓,全是我家老头子带着八十个老铁匠日夜不休打出来的啊!钱通这狗官为了从每把火铳里贪墨三两官银,逼着我家老头子把精熟铁换成脆生铁,害得上个月神枢营操练时炸膛炸断了三个弟兄的胳膊!我家老头子想向上官举报,就被钱通的小舅子活活打死在工坊里,还要把我们祖孙逼死灭口啊!”
此话一出,神枢营阵列里那几名上个月因为火铳炸膛而断了手指的老兵当场炸了锅,一个个气得双目赤红,拔出佩刀冲上台阶狠狠唾骂钱通:“怪不得上个月打靶连炸了五杆火铳,害得老张没了右手!原来是我们敬重的钱大清官把好铁换成了烂生铁,拿咱们的命换银子放印子钱!”
陆渊踩着钱通碎裂的膝盖骨,弯腰捡起蔡婆呈上的军器局底册揣进怀里,洪亮的声音传遍骊山夜空:“林统领!从今日起,神枢营五百火器重骑与城南军器局全归我北镇抚司直辖!这从粪桶里起出来的二十万两官银,我分文不留,拿出一半给军器局所有匠人更新百炼精铁重造火铳,另一半全数给神枢营和巡城营弟兄买肉打酒、补发双饷!”
神枢营统领林豹看着陆渊滴血的左手掌心,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臭粪桶里的官银,虎目泛红,当即率领五百名神枢营重甲兵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陆大人为救军工匠师遗孤徒手接箭,真乃铁血真汉子!神枢营只认监国鱼符,愿誓死追随陆镇抚使!”
陆渊命赵武把钱通堵上嘴打断手脚,跟董威一块儿扔进行宫地窖,将五百神枢营与那二十万两军工银全数接管,把骊山上下封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外头火把慢慢散去,陆渊把滴血的铁锏扔在廊柱旁,扯掉血水浸透的外袍,单穿一件白色中衣推开了内殿暖阁的雕花木门。
屋里银丝炭烧得通红,楚宁听见外头动静,早已解开了纱衣伏在白狐皮软榻上,雪白的后背上那道十字刀口正往外渗着黑血。
“你左手接箭受了伤,今晚这最后一针还能施吗?”
“杀几个杂碎还不耽误给殿下拔毒。最后一针要逼出心脉母蛊,忍住了!”
陆渊左手抵住她后心,霸道炽烈的纯阳内息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经脉之中!
扎根在血肉深处的母蛊受热发疯般挣扎起来,楚宁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烈火烹烤,疼得浑身剧烈抽动,十指死死抓住底下的狐皮褥子,指甲生生折断了两根,额头冷汗大颗往下砸,却凭着骨子里的皇家傲气强憋在喉间不肯惨叫出声。
“疼就咬着,别把舌头咬伤了。”
陆渊直接将自己结实的左小臂横在她嘴边。
楚宁双眼泛红再也熬不住,张口死死咬在陆渊的小臂肌肉上,贝齿深陷进皮肉里,尝到了浓烈滚烫的血腥味!
陆渊连眉头都没皱半下,右手捏起三根三寸银针寻准穴位,闪电般刺进刀口周围三处死穴!
噗——!
阵阵恶臭粘稠的黑色脓血混着挣扎断气的母蛊从十字刀口狂喷而出,落在旁侧的白玉地砖上,滋滋冒起一阵白烟!
在暖阁内拔除母蛊之后,楚宁满身香汗地趴在白狐皮软榻上,听着外头五百神枢营与三千巡城营将士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再看一眼白玉地砖上那滩被纯阳内息逼出来的乌黑毒血,心头百感交集。
“陆渊,今晚这三针下去,本宫这条命算是彻底欠了你的。不过你小臂上被本宫咬穿的这两排牙印,本宫瞧着倒是挺顺眼,往后你要是敢背着本宫在京城胡来,本宫就指着这牙印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