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人就重整一番,继续上路。
三人分头行动,左千户精通易容术,给自己与聂正鸿改头换面,先一步悄悄潜进了城中。
至于济长,则是光明正大的进入。
他又不是假和尚,有正经的文牒,根本不怕查验。
得益于国师也是和尚的缘故,济长入城的过程异常顺利,守门兵将表现得极其恭敬。
进入应天城,济长打量了一眼,不得不说,不愧是京都首善之地,应天城内的繁华,比之杭州城更胜一筹。
“接下来,就应该去大报恩寺看看了。”
济长迈动脚步,同时在心中思索。
以他现在的实力,并不怵与国师正面对抗,或者说,害怕的应该是国师才对。
至于那大报恩寺,据说是十几年前天子特意为国师建造的寺庙。
当年天子太湖游船,忽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天子宝船有倾覆之危。
正在这时,国师驾驭着千丈神龙从天而降,翻手间制停狂风,救天子于危难当中。
天子为感念国师救命之恩,也对是其展露的神通手段及长生之道心生向往,便拜其为国师,下旨建大报恩寺,用以作为国师居住之所。
自此之后,大报恩寺便成了京都,乃至全国香火最鼎盛的寺庙。
虽然济长并不清楚国师到底想做什么,但从其需要朝堂稳定的态度来看,至少需要借助凡人亦或是皇权来达成某种目的。
皇权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天下众生,也代表着人心走向。
再深入一些,国师的目的大概就是收集天下众生的人心愿力。
而愿力需要信仰,试问普天之下,还有哪座寺庙比大报恩寺更合适吗?
“皮包公司,借壳上市?”
济长脑海中没来由的蹦出这几个字。
和尚这个身份就是国师的壳子,大报恩寺则是他的公司。
不得不承认这国师虽然坏,但并不蠢,毕竟论教众最多,遍布最广,除佛门外不做他想,收集起信仰来也更加容易。
济长不禁感叹,这国师这一手还真是拿捏在了佛门痛处,佛法若是用在正途就是劝人向善,可一旦路子歪了,就是最能蛊惑人心的玩意儿。
而那国师,显然不是什么正道人士。
一路走到大报恩寺前,济长抬起眸子观瞧。
琼楼玉宇,雕栏玉砌,端的是一处华贵宝地,比那兰若寺还要奢华上百倍不止。
都说佛镀金装,才为敬佛尊佛,世人拜佛,大多也先看寺庙是否庄严华美,大多僧人也恨不得以纯金雕刻佛像。
‘唯有如此,方能让世人敬畏我佛’。
每当有人批判这等铺张之举时,那些和尚总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但在济长眼中,这话纯属放屁。
真正的觉悟者,修的都是自己心中的佛,而不是金漆泥塑。
这些人的佛,实属污秽不堪。
譬如酒肉穿肠过的癫僧,譬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法海,再譬如忘掉修佛,忘掉礼拜,忘掉念经的圆通老僧......
这些人看似离经叛道,不合我佛真法,但实际上,这些人越多,佛门才会越昌盛。
他们的路可能不是最正确的,也可能偏执,疯癫,悖逆,但不能否认,他们走出了自己的路,不同于人云亦云的路。
为道统传承延伸了更多的可能。
济长收回目光,缓步上前。
“嗡!”
随着济长迈步,身后迸射出璀璨佛光,一轮晶莹剔透,恍若金色琉璃铸就的功德金轮在济长的脑后展开。
“在下济长,金山寺弟子,受持于法海禅师,又拜旃檀功德佛,得传大乘无境唯识佛法三藏。”
声音清朗,回荡不休。
一瞬间,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香客们看着那脑后悬浮金轮的少年,纷纷下意识的跪地祈福。
济长昂首阔步走向大报恩寺,每一步迈出,都生出金莲一朵。
步步生莲。
很快,济长来到了大报恩寺的台阶前。
台阶很高,显得大报恩寺高高在上。
济长刚止步,立刻便有狂信徒膝行而来,以身为阶,请济长踏上。
“阿弥陀佛。”
济长抬手轻抚那人头顶,轻声道:“佛说众生平等,施主如此,对在下是恩,对施主却不是。”
“起来罢。”
“法师恩慈!”
人们顶礼膜拜,以身为阶那人更是热泪盈眶。
济长低垂着眸子,脚下莲花绽放,升空而起,最后落在了大报恩寺前的广场上。
在济长的面前是四尊护法法神像,也是所谓的四大天王。
“来者止步!”
“速速退去!”
恍惚中,四个重叠的威严声音压迫而来。
济长抬眸看着眼前的神像,这并非是四大天王本尊的意念降临,而是这大报恩寺受了太多的香火愿力,神像自发生出的神念。
真正的四大天王,守的是灵山和南天门,这里的四大天王塑像,却将大报恩寺视为了灵山。
何等的悖逆?
“南无舍利斗战尊王佛。”
“轰!”
济长口宣佛号,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与孙悟空那狂放不羁相似的气机。
四大天王塑像顿时鸦雀无声。
不管真的假的,这四个货当初可是被猴子收拾的不轻,感受到这股气机,当场就老实了。
“让路。”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济长开口,四大天王塑像顿时生出裂纹,伴随着咔嚓的刺耳声响,四尊威严的神像轰然倒塌。
一时间,大报恩寺门户洞开。
济长看着不远处的大雄宝殿,看着无数的大报恩寺僧人,声音淡漠的开口:“在下来此,只为探讨佛理。”
“贫僧大报恩寺监院,圆寂,见过济长法师。”
大报恩寺的和尚几乎倾巢而出,领头的是一位老年僧人,看起来得有六七十岁,胡须眉毛雪白,率领着乌泱泱一群僧人对着济长行礼,气势十足,表面看着客客气气,实则是在以势压人。
听到这名字,济长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前有圆通,现在又来个圆寂,你们圆字辈取名都这么随意的吗?
济长还了一礼,而后道:“还请不吝赐教。”
圆寂心知对方来者不善,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对方已经展露了神通手段,是最正统的佛门传人。
“既然如此,还请济长法师过三关。”
说着,一位年轻僧人便站了出来,嘴角含笑,恭恭敬敬的行礼。
他看着济长,微笑道:“济长法师看年纪不过十几岁,却兼修地藏唯识两家佛理,真是令人艳羡。”
言外之意,你济长一人修两门,属实首鼠两端,不顾法脉之别。
济长只淡淡道:“在下兼修两脉之事,地藏祖师亦是知晓。”
意思也很直白,老子修几脉神通关你屁事,祖师爷都没发话呢,轮得到你这个鸟毛来反对?
一句话,便将那年轻僧人噎的呐呐不言。
这第一局,济长胜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又一个僧人站了出来,微笑道:“济长法师,六祖慧能曾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何解也?”
这就是在扯大旗了,此话乃六祖慧能和神秀机锋时说的偈子,被誉为阐明心性的精要所在。
济长沉吟片刻,暮的抬头,说道:“狗屁。”
“你说什么?!”
那僧人愣住了,没想到济长能蹦出如此粗鄙之言来。
“我说,狗屁。”
济长似乎生怕对方听不清楚,又贴心的重复了一遍。
“大胆!”
“佛敌!你是佛敌!”
“安敢侮辱六祖!”
“你不配为佛门弟子!”
一众大报恩寺僧人纷纷呵斥,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济长却不为所动,只是用古井无波的眸子盯着大报恩寺众人。
渐渐的,呵斥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小,消失。
济长这才开口说道:“修佛即修心,六祖将心视为明镜,视为菩提,这是他的路,也只是他的路。”
“对于在下来说,心就是心,不假外物,不是明镜,不是菩提,更不是旁的东西。”
“这才是在下的心。”
“那么,在下从自己的心出发,说这偈子狗屁有什么不对?”
“倒是你们,人云亦云,不懂装懂,大报恩寺......呵!”
一声冷笑,震慑全场。
有人想说济长是不尊先贤的狂徒,但刚与济长对视,气势便当即弱了下去,低着头不敢再言。
一时间,万籁俱寂。
良久,还是圆寂开口:“济长法师已过两关,还有最后一关。”
“请。”
济长面色淡然,抬手虚引,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些和尚会搞出什么花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