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这话说的格外真诚,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容。
他这副模样不知道迷惑过多少人,甚至包括机修厂的一众领导。
对何雨柱这种傻子,那是一糊弄一个准。
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何雨柱,在他这番话下,渐渐放松了下来。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不过我倒是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转岗去了车间,这个食堂我也没那么好管。”
这话可不是在失落,而是单纯的嘲讽。
崔大可的做法,问10个人,有11个人会说他是傻子,说他被人骗了。
这里面自然是包括何雨柱,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所以大家可为什么会调去车间。
哪怕崔大可和易中海攀上了关系,钳工也不是那么好学的。
要是真那么容易,他在院子里的时候,早就跟着易中海学钳工去了,哪里还会轮得到崔大可。
没看贾东旭到死还只是一个二级工么,这还是易中海尽心尽力的教,贾东旭在一个院子里,还能经常去问。
换成别人,想做到二级工,指不定得几年呢。
车间里一大堆二级万岁的,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真以为高级工有那么好当啊,把高级工当什么了?
“我和你说句实话,我也是没办法才调到车间里去的,我要是有办法……
呵……
算了,这些话在这里也不好讲,真不去我屋里坐坐?
肉菜不敢说,下酒菜绝对管够,城里有城里的好,城外有城外的好,在这儿多住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崔大可的欲言又止,倒是挑起了何雨柱的兴趣。
也不管秦淮茹回来会不会带饭,或者说她有没有吃饭,何雨柱拄着拐杖走到了崔大可身边:
“走吧,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
“哈哈哈哈哈哈,爽快,我真觉得我们两个能当朋友。”
崔大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晃荡着酒瓶往家里走。
能一起喝酒就好,万事开头难,他今天就要把这个头给开好了。
甚至他都能想得到,一会儿何雨柱会和他说些什么。
“朋友?我可不想和你当什么狗屁朋友。
你在厂里的朋友是挺多,你出事的时候有谁帮你么。”
何雨柱不断地嘲讽着,脚步倒是没停下。
走进崔大可家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入眼所见的,是格外整洁的一间屋子,脸盆放在脸盆架上,碗筷放在碗柜里、筷篓里,能看见的衣服,只有挂在墙上的外套。
屋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东西该放在哪里,就只会出现在哪里,看上去格外的整洁。
开门之后,夕阳照进屋里,让整间屋子显得格外亮堂。
“你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我这条件,娶不上什么好姑娘。
还是再等一等,这两年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考上二级工。
我是从村子里出来的,家里没人了。
要是工作再不好点,谁愿意嫁给我啊。”
崔大可把酒往桌子上一放,随口回答着。
利索的把酒盅、碗筷放到桌上,转身去拿花生的时候,意识到何雨柱很久没说话了,转头看了过去。
就看见何雨柱坐在桌边,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就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打量,眼中还带着几分追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外的水龙头上,或者说水龙头边的洗衣台上。
崔大可把花生放到桌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道:
“怎么样,不错吧,今年刚弄的。
和城里一样,水费大家一起交,洗衣台也是公用的。
也就是早上的时候,用的人多一点,你们要是忙,晚上洗也行,我都是晚上洗的。”
“嗯,不比城里差,在城里我们是晚上回来洗衣服。”
何雨柱有些失神的看着洗衣台,恍惚间好像在洗衣台边上看到了秦淮茹笑颜如花身影。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就是在秦淮茹帮他洗了一次衣服之后,他和秦淮茹的关系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段时间,秦淮茹好像总是在洗衣服,他每次回来,都能看见她在洗衣台那边忙活。
现在想起来,她家哪儿要洗那么多衣服,梁拉娣家四个孩子都没那么多衣服要洗,就是为了他故意演戏呢。
可惜他现在才明白这些,一切都已经晚了。
要是能早点想明白,要是最开始宋挂说秦淮茹和易中海不清不楚的时候,他就和秦淮茹断了……
何雨柱的思绪逐渐飘飞,仿佛看到了做出不同选择的他,过上了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仿佛看到了何雨水的笑脸,看到了轧钢厂里众人对他的尊重。
“何雨柱,何雨柱,怎么了,傻了啊,喝酒了!”
伴随着一阵呼唤,何雨柱回过了神,转头看去桌上已经多了两盘下酒菜。
一碟煮毛豆,一大盘煮茨菇,加上花生米,算是非常的下酒了。
“说没肉菜,真就一点肉星子都没有,这茨菇不错。”
不想去回想刚才的幻想,何雨柱毫不客气的对桌上的下酒菜进行着评判。
崔大可是想和他拉上关系,但也不是求着他,笑眯眯的怼了回去:
“就是些乡下的下酒菜,和你们城里的下酒菜比不了。
刚才我看你想事情想的挺认真,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是想到什么好事儿了,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没什么,就是想着终于从院子里搬出来了。
你别觉得城里有多好多好,说白了还没这里好呢。
一个院子里十几二十户人,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心思,今天你算计我,明天我算计你的,一天都没的消停。
不像这里,大家互帮互助,有点事儿大家都会帮忙,都是人情味。”
想到在九十五号院的生活,何雨柱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崔大可不知道最近院里发生的事情,何雨柱一点点往回说着,说院里人都在针对他,说院里这些人有多自私。
可何雨柱自己都没发现,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他依旧不敢说宋挂和李林的坏话,他说的只有刘海中和阎埠贵两家,以及偶尔出现的南易。
说着说着,话题就非常自然的说到了易中海身上。
何雨柱见面前的酒盅里已经倒满了酒,举杯和崔大可碰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喝了一杯的他,好像喝了一斤一样,说起话来颇为激动,还有些含糊不清:
“崔大可,我们最开始遇到是在易中海家里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那里无理取闹,像个二流子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对易中海?你知不知道,我和易中海以前的关系是什么样?
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我在他的嘴里一下就变得和一个混蛋一样。
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以前不止一次夸过吧,在你面前,说我尊老爱幼还是做菜好吃?
呵呵……”
说着说着,何雨柱自嘲的笑了起来,心中的苦闷再也掩盖不住。
在院里还没有闹起来之前,在他还是轧钢厂大厨的时候,他一直觉得他的日子过得非常开心,过得红红火火的。
结果这一切忽然间就全都变了,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之前的那些开心,不过是别人编出来的。
易中海、聋老太太、秦淮茹这些人对他好,全部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没有一个人是对他真心的,他唯一的亲人何雨水还被他自己给逼走了。
回想起这大半年的经历,简直就像是一场无止境的噩梦,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赶快醒过来。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觉得你们两个……
该怎么说呢,你们都经常和我提起对方。
看就像你呀,说几句就得提起一次我师父。
我师父也是,他经常说着说着就提起你了。”
崔大可这可不是在劝,而是在拱火,他太清楚要怎么样才能让何雨柱说的更多,起来更多情绪了。
何雨柱这样的人,他没见过百个,也见过七八十个了,都是一样的臭脾气。
一个个自命不凡的,有一门手艺就觉得自己本事大着呢,觉得谁都离不了他们。
一个个的结局也都和傻柱差不多,当然其中也有几个日子过的好的,不过人家都是有家里人管着,真犯浑了,有人给往回拉。
其他那些嘛,看着是挺威风的,不过也就是在厂里威风,背地里都被人骂成傻子。
这样的人给他们再多的机会,他们也只会在自己擅长的那门手艺里面过日子,哪怕领导给机会,他们也抓不住。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人非常容易被人当枪使,只要找到对的方式稍微拱拱火,有些人就能像傻子一样冲在最前面。
“误会,我能和他有什么误会?崔大可,你真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么?姥姥!”
何雨柱重重的一拍桌子,满是不服的说道:
“我可去他的易中海,要不是他,我早就娶上媳妇儿了,还会娶个寡妇?!
我在轧钢厂里工资37块5,每个月在外面还有零碎的席面能做,吃饭不用钱。
就我这个条件,找哪家姑娘找不了,就落了现在这么个下场。
崔大可,你要是觉得你比我强,你就继续跟着易中海。
以后要是他算计你,你别说我没提醒你!”
“我师父要是想算计我,就让他算计吧。
傻柱,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我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总和我说易中海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不行,可我要是没有他,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我不像你有一门手艺在身上,我不调岗到车间,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这样的来我们机修厂,好像是屈才了一样。
我为了进机修厂,就差给厂里的领导跪下了,你知道我刚进厂里的时候,这些混蛋是怎么对我的?
不,何雨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别人对不起你。
我就问你一句,离开了我师傅,你让我怎么继续上进,怎么继续努力?
轧钢厂里真的会有师傅,愿意把所有经验都教给我?”
崔大可说完舔了一舔嘴唇,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
这些是他的心里话吗?
当然不是!
这些甚至不是他的来时路,只是别人眼中他的来时路。
可这重要吗?这不重要!
只要何雨柱觉得他一路过来,非常难就行了。
就和崔大可料想的一样,何雨柱听完他这番话后,瞬间就沉默了,刚才的激动不复存在。
崔大可的故事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当时也只是当个笑话听罢了,从来没有想过其中的艰苦困难。
现在这些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他是真有听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别摆出来这副样子,我以前是不容易,这不是走出来了么。
我而只是想和你说,不管易中海以前是怎么对你的,至少他现在对我很好,你就不用和我说他以前的事情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父他没有孩子,以后我就是他儿子,会给他养老的。”
看他一直不说话,崔大可反倒是大笑着说起了宽慰的话,还不忘给何雨柱倒上酒。
何雨柱闻言又愣了一下,易中海做了那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有个人养老么。
既然崔大可也是这么想的,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你,你真的,愿意认他这个干亲?”
“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还小的时候,爸妈都不在了,我都记不起来自己爸妈是什么样子。
认我师父师母当干爹干妈挺好的,我以后也是有爸妈的人了。”
崔大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与此同时落日最后一点光芒落在他的身上。
在何雨柱的眼中,他仿佛在发光。
崔大可的想法,映衬的他以前的做法就像是个傻子。
崔大可还小的时候,爸妈就没了,他何雨柱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何大清跑的晚了点罢了,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
他是为什么这么不想认易中海当干爹呢?
一时间何雨柱的脑子有点乱,忽然想不明白,之前的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明明是想来劝崔大可远离易中海的,可他现在却好像被崔大可给劝回来了。
只是,何雨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