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打算提点一下叶秋红。
她抬头看向对方。
“你上次冲击天人，最后落下的是寂灭黑雷？”
叶秋红神色微僵。
他和刘源是同事。
按辈分，在刘念面前也算长辈。
现在却被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姑娘，当面询问渡劫失败的事，多少有些挂不住。
“是。”
刘念又问：
“前八道雷劫，你是不是挡得很顺？”
叶秋红点头。
“前八道雷，我都用大梵烈阳掌打散了。”
“只有最后那道黑雷……”
他顿了一下。
现在回想起来，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雷霆贯穿的剧痛。
“我连反应都来不及。”
“护体真气和大梵烈阳罡气，一瞬间就碎了。”
刘念神情平静。
“不是你反应不够快。”
“是你挡不住。”
叶秋红：“……”
话虽然直接，却是事实。
刘念继续道：
“我当时替你挡住后面的雷劫，也看过你体内留下的雷痕。”
“前八道雷劫，大部分力量都被你挡在体外。”
“第九道寂灭黑雷，却直接穿透了你的护体罡气。”
“它伤的不只是肉身。”
“还有你的神魂和道基。”
叶秋红皱眉。
“所以我上次失败，只是因为肉身不够强？”
刘念摇头。
“如果只是肉身不够强，补足气血，再淬炼一次就行了。”
“可你的问题，不在肉身。”
“而在《梵诀》。”
叶秋红神色渐渐严肃。
识海深处。
莫老也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刘念。
刘念眉心的万华镜微微亮起。
一道神念越过叶秋红的肉身，直接落入识海。
“莫老。”
“既然你也在听，便出来说说吧。”
莫老残魂微微一震。
随即在叶秋红识海中凝成一道暗金色身影。
他没有真正离开叶秋红的身体。
慕白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院子里除了刘念和叶秋红，也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莫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暗金长袍，朝刘念恭敬行礼。
“小祖宗。”
“多日不见，您的神魂修为又精进了。”
刘念皱眉。
“上次就说过，我不是大梵天主。”
莫老从善如流。
“老奴明白。”
叶秋红忍不住道：
“你明白还叫小祖宗？”
莫老瞥了他一眼。
“老夫在与小祖宗说话，你不要插嘴。”
叶秋红：“……”
刘念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呼。
她问道：
“你怎么看他上次渡劫失败？”
莫老沉默片刻。
“小祖宗所言不错。”
“寂灭黑雷不仅毁灭肉身，还会寂灭神魂。”
“秋红前八道雷劫应对得太过顺利，以为凭借大梵烈阳掌和护体罡气，便足以正面击碎天劫。”
“可他的梵身没有真正炼成。”
“外在罡气再强，也只是无根之火。”
叶秋红皱眉。
“我修炼《梵诀》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炼成梵身？”
莫老冷哼一声。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接受《梵诀》。”
“《梵诀》开篇便已说明。”
“大道无情，视众生为薪柴。”
“以凡为薪，以业火为炉，焚炼众生，铸就梵身。”
“可你修炼这么多年，始终不愿吞噬活人生机。”
“平日里用妖兽精血、丹药和战场残留气血替代。”
“看似也能修炼。”
“实际上得到的只是梵火之形，没有梵火之根。”
叶秋红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绕来绕去，你还是觉得我应该杀人修炼？”
“不是老夫觉得。”
莫老道：
“是《梵诀》本就如此。”
“你既然选择这条路，便不能只要力量，不付代价。”
刘念忽然开口：
“代价为什么要由别人付？”
莫老一顿。
他转头看向刘念，态度依旧恭敬。
“小祖宗。”
“修行之路，本就是争。”
“争灵气。”
“争造化。”
“争大道。”
“大梵天当年有数万天骄共修《梵诀》。”
“每一个人，都是其他人的敌手。”
“最终只有最强者能够吞噬其余人，炼成真正的梵身。”
“这是大梵天主亲自走通的路。”
“也是经过无数天人验证的根本法。”
刘念问：
“那些天骄最后怎么样了？”
莫老声音一沉。
“七年前，大部分都死在苏剑南手中。”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神情明显多了几分恨意。
“若非没有天主，大梵天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刘念没有顺着他的仇恨继续说下去。
“我问的是，我外公攻入大梵天以前。”
“那些修炼《梵诀》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莫老沉默了片刻。
“强者登顶。”
“弱者成为薪柴。”
“所以最终能成道的，只有一个？”
“不错。”
刘念看着他。
“叶叔叔不想成为那个踩着所有人尸骨活下来的人。”
莫老沉声道：
“那他便不该选择《梵诀》。”
叶秋红终于忍不住了。
“当初是你把功法塞给我的！”
“你还说这是大梵天至高根本法！”
莫老立刻反驳：
“老夫当时也告诉过你，这是一条养蛊之路！”
“还告诉你，遇见其他《梵诀》修炼者，必须先下手为强！”
“是你自己舍不得天阶功法，死活不肯放弃！”
叶秋红：“……”
这件事，他还真无法反驳。
当年看见《梵诀》的品阶和威力，他明知道功法有问题，还是舍不得放手。
总觉得以后能找到折中的办法。
结果这一拖，就拖到了九境巅峰。
刘念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
“所以，问题已经很清楚了。”
叶秋红看向她。
“什么问题？”
“你想要《梵诀》的力量，却不认同《梵诀》的路。”
刘念道：
“你平时一直压制梵火吞噬生机的本能。”
“境界低的时候，这种压制还不明显。”
“可你要突破天人，就必须以梵火重塑道躯。”
“你不肯向外寻找薪柴，梵火便始终没有根基。”
“寂灭黑雷落下时，外面的罡气看似强大，里面却是空的。”
叶秋红陷入沉默。
刘念说中了。
每次运转《梵诀》，他都能感觉到梵火对生机的渴望。
境界越高，这种渴望便越强。
仿佛周围所有活着的东西，都能变成他的养料。
正因如此，他始终不敢完全放开功法。
莫老开口道：
“既然已经知道问题，那解决办法也很简单。”
“接受《梵诀》。”
“去寻找足够的薪柴。”
叶秋红冷冷看着他。
“我还是那句话。”
“我想变强。”
“但我不想拿无辜之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莫老脸色难看。
“妇人之仁。”
“难怪你渡不过天劫。”
刘念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妇人之仁。”
“这是他的道。”
莫老看向刘念。
“小祖宗，您难道也认为《梵诀》错了？”
“我不知道。”
刘念回答得很直接。
莫老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刘念会直接否定大梵天根本法。
刘念继续道：
“我只知道，这条路不适合叶叔叔。”
“你让一个不愿杀人的人，把众生当作薪柴。”
“他每走一步，都会怀疑自己。”
“这样的功法，怎么可能和他的心境合一？”
莫老沉声道：
“功法不会迁就修炼者。”
“那便换一种练法。”
“改《梵诀》？”
莫老神色骤变。
“小祖宗，万万不可！”
“《梵诀》是天主所创。”
“其中每一句梵文、每一道行气路线，都经过无数次推演。”
“稍微改错一步，梵火便会反噬自身。”
“轻则修为尽废。”
“重则神魂俱灭。”
叶秋红脸色一黑。
“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得这么吓人？”
莫老没理他。
只是认真看着刘念。
“小祖宗。”
“老奴知道您与大梵大道天生契合。”
“当初您只看一遍，便能施展大手印。”
“后来更能从大梵天气运里，看见初代天主留下的景象。”
“您的悟性，远非秋红可比。”
“可正因如此，您更应该明白。”
“大梵天主留下的路，不能随意更改。”
刘念道：
“我没有说要把整部功法都改掉。”
“我只想先看看。”
“《梵诀》要的，到底是‘众生’。”
“还是‘薪柴’。”
莫老愣住。
叶秋红也看向她。
刘念没有继续解释。
“先把《梵诀》完整运转一遍。”
“等我看清楚梵火如何生出，再说其他。”
莫老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低头。
“既然小祖宗已经决定，老奴不敢阻拦。”
“但请小祖宗务必小心。”
“梵火一旦反噬，首先燃烧的便是秋红的神魂。”
叶秋红没好气道：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莫老道：
“因为改的是你的功法。”
叶秋红：“……”
刘念点头。
“我会看着。”
莫老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对刘念的态度，从来不是怀疑她有没有能力。
而是担心她改动得太多，把叶秋红直接改死。
刘念收回神念。
外界只过去了几个呼吸。
慕白并不知道，三人已经在叶秋红识海中讨论了一遍《梵诀》。
他只看见叶秋红站在原地，脸色一会儿发黑，一会儿难看，最后又突然认真起来。
刘念看向叶秋红。
“你能不能突破，先试过再说。”
叶秋红沉默片刻。
“我本来是来找你爸商量的。”
“没想到最后还得向你请教。”
刘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不好意思。”
“我女儿很专业。”
叶秋红面无表情。
“我谢谢你提醒。”
慕白见事情终于有了进展，赶紧说出移民局的初步安排。
“如果叶秋红成功突破十境，就由他担任此次调查任务的正式负责人。”
“刘念作为特别顾问同行。”
“任务以调查为主。”
“确认召集令的发送者、集合地点和目的以后，立即返回。”
“刘源作为紧急联系人。”
刘源挑眉。
“紧急联系人？”
慕白点头。
“万一出事，我们好知道该求谁。”
刘源：“……”
这话倒是很诚实。
不过，他很乐意做女儿最大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