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归有用,用的时候别忘了他的动机。”
李思远把手机放下来,给穆长准追加了一条消息——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苏黎世等转机了。
“性能测试报告需要第三方出。你到北京之后找一个有国际资质的独立测试机构,做一份东京节点的全面性能验证,包括吞吐量、延迟、安全性各项。时间越快越好。”
穆长准的回复来了,他果然已经落地了。
“我知道一家,慕尼黑的tüvrheind,他们做过金融基础设施的性能认证。我联系他们。”
“好。费用多少不重要,速度优先。”
“收到。”
李思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日内瓦开始有了傍晚的感觉,湖面上的光线收窄了,几栋建筑的轮廓在暮色里清楚了起来。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理了一遍。
施泰纳修补了信任,同时暴露了周启明在拉他的线。
吴振邦的名单调整已经执行,周启明大概率被挪出了日内瓦的名单。
林建平和周启明的交叉在深圳论坛上确认了,但直接证据还差一步。
穆长准走了,东京节点的异常探测需要追踪。
沃克第二次主动联系,给了节点性能验证的方向提醒。
接入条款的正式草案洛清漪在收尾。
三周后的施泰纳讲座,各方代表会在场。
每条线都在推进,没有一条停下来。
他在窗边把手搭在窗框上,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明天需要做的三件事。
第一件:确认赵凯和叶霖的背景没有问题。
第二件:催穆长准联系tüvrheind的进度。
第三件:给马里尼发一份意大利次级节点的正式补充条款。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上,灯没有关,走到床边躺下来。
隔壁洛清漪的键盘声停了。
房间安静下来了,日内瓦的夜重新铺开。
他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最后转的一个画面是那张流量图——每隔十二小时的尖峰,规律,精确,不停。
有人在暗处做事,不紧不慢。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那个暗处的人。
是让自己在明处站得够稳——稳到任何暗处来的东西,撞上来的那一刻就碎了。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是黄四海发来的。
“老板,穆长准到北京了。另外,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今天下午被人查阅了一次,查阅方的信息我拿到了——海盛律所,何承继。”
林建平的律师在查公司的工商登记。
李思远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没有回这条消息。
他闭上眼。
何承继要查就让他查。工商登记是公开信息,查了只能看到股权结构的表面,看不到他和陈进之间的协议安排。
真正的东西,不在工商登记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思远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穆长准的,凌晨四点发的,北京时间上午十点。
“tüvrheind那边联系上了,慕尼黑办公室的技术总监认识我之前在华为的一个同事,可以走加急通道。最快十个工作日出完整报告,费用十二万欧元。”
第二条是陈进的。
“老板,何承继不只查了工商登记。他昨天下午还去了工商银行朝阳支行,查了公司的基本户信息。银行那边有人通知了我——支行的一个客户经理和我认识,说有人拿着律师函来查公司账户的开立时间和变更记录。”
第三条是黄四海的。
“何承继的海盛律所,最近半年接了三个并购类的案子,其中一个是帮一家叫''鼎恒资本''的公司做的,鼎恒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林建平。”
李思远从床上坐起来,把三条消息按顺序看完。
穆长准那边在推进,十个工作日出报告,时间够。
陈进那边——何承继在查公司的银行基本户信息,这比查工商登记更深了一步。工商登记是公开的,看得到股权。银行基本户的变更记录,看得到资金流向和账户架构的变化。
黄四海的信息最关键——何承继不是自由接活的律师,他是林建平的常驻法律顾问。鼎恒资本是林建平的壳。
他先回了穆长准。
“做。十二万没问题,今天把合同签了,费用从公司账上走。”
再回陈进。
“银行那边的客户经理,让他把何承继查的具体内容记下来,越详细越好。另外——公司的基本户变更记录里,有没有涉及我个人账户的部分。”
最后回黄四海。
“鼎恒资本查深一层,看看这家公司最近一年的投资记录和股东变更。”
三条消息发完,他去洗了脸,换了衣服,走到桌前把昨天写的三件事拿出来。
第一件:确认赵凯和叶霖的背景。
第二件:催穆长准联系tüvrheind——已经在推了。
第三件:给马里尼发意大利次级节点的正式补充条款。
他先处理第三件。补充条款的模板洛清漪昨晚已经出了终版,他在邮件里加了一段说明文字,发给马里尼,抄送了田中——因为日本方面需要同步知道意大利的加入。
发完邮件,他敲了连通门。
洛清漪开门的时候头发扎着,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赵凯和叶霖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洛清漪把门推开,让他进来,“赵凯,三十四岁,外交学院毕业,商务部条法司干了六年,做过两个多边协议的法律文本起草,专业能力没有问题。履历干净。”
“叶霖呢。”
洛清漪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
“叶霖有意思。”
“什么意思的有意思。”
“叶霖,三十一岁,北大法学院硕士,毕业后没有直接进体制,先在一家私营律所干了两年,做的是跨境并购。然后才考进商务部。”
“哪家律所。”
洛清漪把笔记本推过来,指了一行字。
李思远看到了那个名字——海盛律所。
他在椅子边上站了三秒。
叶霖之前在海盛律所工作过。何承继是海盛律所的合伙人。何承继是林建平的律师。
“叶霖在海盛待了多久。”
“两年零三个月。”洛清漪把铅笔搁在本子上,“2019年8月入职,2021年11月离职,然后考的公务员。”
“她在海盛的时候,何承继已经是合伙人了吗。”
“是的。何承继2017年升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