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点点头：


    “沿途补给点建了几处？”


    王猛接过话：


    “从阴平城到摩天岭北麓，五十里，设了两个补给点。”


    “岭南谷底到白石镇三百余里行程，每五十里设一屯，共设了七个补给屯。每屯存粮数千石，箭矢、药材若干。”


    张辽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大王信中讲了三件事：道路不通则退，向导不熟则止，补给不继则缓。现在这三件事都齐了。”


    他转过身。


    “八月二十八日卯时，全军开拔。分三批过岭：第一批，孟起、马休率五千羌兵，当先探路。”


    “第二批，我与景略、伯平率中军一万五千随后跟进。”


    “第三批，彦明率余下五千人，守卫北麓入口和补给线。”


    “全军过岭后，目标江油。江油守军不足两千，一战可下。江油一下，兵贵神速，即刻南下涪城。”


    众人起身拱手：


    “领命。”


    八月二十八日，卯时，天还没亮。


    阴平城北门外，两万五千大军分批出发。


    前军马超、马休率五千羌人先行。


    每隔一刻钟，后续队伍跟进一队，保持间距。


    阿木走在最前面。


    他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干粮和绳索，腰间别着砍刀，脚步轻快。


    从阴平城向南，先是丘陵，再是缓坡，最后进入山区。


    行军第一日，走了三十里，宿营在第一个补给点。


    补给点是一片山间缓坡，旁边搭了简易棚子，里面堆着粮袋。


    前军到达时，棚下已有一队守兵，他们在补给点建立之后就一直守在了这里。


    第二日，走了二十里，宿营在摩天岭北麓第二个补给点。


    这里地势高，夜里风大，气温比阴平城低了近十度。士卒们裹着毯子围坐在火堆旁。


    第三日，卯时出发。从北麓补给点往上走，坡越来越陡。


    路已完全消失，只有阿木用砍刀在崖壁上刻出的标记。


    士卒们开始手脚并用。


    巳时，前军抵达摩天岭北麓裂缝口。


    裂缝在崖壁上，像一道被劈开的石缝。


    缝口宽约三尺，两侧石壁笔直，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两侧打了铁钎，钎上系着拇指粗的麻绳，绳梯从缝口垂下去。


    阿木第一个攀爬。他把柴刀别在腰间，顺着绳梯，一步步往下。


    马超跟在后面，马休殿后。


    五千人依次攀下，用了两个时辰，全部到底。


    下面果然有溪流，水不深，只到脚踝。


    谷底宽处四丈，窄处一丈。两侧石壁高耸，抬头看天只有一条线。


    前军沿溪南下，走了二十里，到达第一处补给屯。


    屯子设在溪边一块稍平的台地上，搭了棚子，存着粮袋与其他补给。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每日行进二十余里，每隔一日便能抵达一处补给屯。


    虽说路径早已探明，桥梁道路也提前铺好修通，沿途却依旧艰险异常。


    深山密箐，荆棘载途，蛇虫鼠蚁不断，瘴气还时时弥漫。


    士卒常有病倒，幸而各补给屯都预先备有药材。


    九月十三日，前军终于走出谷口，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缓的坡地，坡下是白石镇，镇不大，几十户人家。


    在深山无人区里跋涉半月，至此总算走了出来，人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马超立刻下令将镇子外围全部控制。同时派出三队斥候向西、向南、向东方向侦察。


    斥候回报：江油城在白石镇西南约八十里，守军约一千八百人。


    涪城在江油西南约三百里，守军约三千。


    九月十六日午后，哨兵来报：北面山谷口出现大队人马。


    马超走到镇北高处，看见谷口方向旗帜招展，队伍沿着溪流蜿蜒而出。


    张辽走在队伍中段。


    他身边是王猛与高顺，三人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山势。


    马超下坡迎了上去，抱拳道：


    “将军一路辛苦。”


    张辽拍了拍他的肩：


    “孟起，你们先到，辛苦了。情况如何？”


    “白石镇已控制。江油在白石镇西南约八十里，守军约一千八百。涪城在江油西南约三百里，守军约三千。”


    张辽点头，王猛从后面走上来，听见马超的话，接了一句：“


    涪城三千，江油一千八，加起来不到五千。刘璋在成都周边的兵力确实被东线抽空了。”


    张辽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陆续出谷的后续部队，对马超说：


    “全军到齐还需两个时辰。你先把斥候放出去，江油方向要盯死，从今天开始，每两个时辰必须有一次消息传回。”


    “喏。”


    马超应声。


    张辽点头，又问：


    “白石镇到江油的路，你探清楚了？”


    马超从腰间取出一张羊皮，摊在地上。


    这是这两日斥候侦查后画的简图。他用剑鞘指着上面的标记：


    “从白石镇往西南，有一条小路，可容两马并行。中间要过一条河，河不宽，最深的地方到腰部。”


    “再往前走，有一段碎石坡，坡长约三里。过了碎石坡，就是江油城北的一片开阔地。”


    张辽蹲下来，手指在图上划过：


    “八十里。明天卯时出发，加紧行军，三日后的午时前可到。”


    王猛也蹲下来看：


    “江油守军一千八，不算多。但若他们闭城不出，我们缺乏攻城器械，强攻不易。”


    张辽站起身：


    “江油城不大，城墙也不会太高。我们没有回回炮，但可以造云梯。”


    他抬头看了一眼向来沉默寡言的高顺：


    “何况，我们有陷阵营。”


    高顺依旧面无表情：


    “有云梯，江油即日可下。”


    张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头看向王猛：


    “景略先生以为如何？”


    王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江油是关键。江油一下，两万余大军就有了立锥之地。涪城一破，成都必然震动。”


    “但若不能速下江油。我军将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所以我们速度要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


    张辽点了点头：


    “今晚休整，明日卯时出发，到了就打，不给江油守将求援的时间。”


    王猛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