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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这玉怎么会发烫

    轿内狭小,松香与兰香丝丝纠缠。


    朱净靠在窗边,修长指骨一下下敲着窗棂。


    轱辘一声钝响,轿子一颠,棠宁神行不稳,直直撞进朱净怀中。


    她反应极快,当即撑着手臂坐回原位,抬手理了理裙摆。


    朱净看着她利落的模样,心绪微乱:“当心些。”


    春桃觑见这一幕,抿了抿唇,悄悄别过脸去。


    轿子重新平稳前行,车内一时又静了下来。


    棠宁忽然抬眸看向朱净,带着两人能懂的凝重:“提防瑞王。”


    朱净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


    片刻之后,轿子停在国公府门前。


    春桃率先下轿。


    棠宁刚要抬步,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攥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朱净拉入怀中。


    她下意识抬手去推,掌心却撞上他紧实的腰腹,隔着衣料,硬实的肌理轮廓清晰得惊人。


    她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带着一丝刻意的调侃:“王爷这身筋骨,倒是扎实得很。”


    朱净瞳孔一缩,耳尖发红,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胆大。


    他喉结滚动,俯身凑到她耳畔,暗哑的声线裹着压抑的警告:“再摸下去,便是玩火了。”


    棠宁触电般要缩回手。


    可指尖刚离了他的衣料,手腕便被他攥住,稍一用力,掌心重新被按回了原处。


    硬实的肌理与他眼底的暗潮遥遥呼应。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相缠间,棠宁鼻尖抵着他的下颌。前世相拥缱绻,灭门锥心之痛,重生步步筹谋,泪珠滚落,砸在两人交叠的唇畔。


    朱净微微偏头,唇瓣顺着湿意蹭过她的眼角,将泪痕吻去。


    他心口莫名发沉,吻得愈发轻柔,直到她睫上湿意被吻干,唇瓣才又落回她泛红的唇角。


    棠宁扣着他衣襟的指节松开,抵在他肩侧,仰起下颌,配合着他的吻。


    前世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漫上来,让她忍不住沉溺在这片刻温柔中。


    轿内温度在唇齿厮磨间节节攀升,他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嗅到她鬓边残留的泪意,又感受到她的配合,心头那点怜惜与惶恐交织,化作更浓烈的占有欲。


    她眼底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沉郁,让他忍不住想要攥紧些,再攥紧些,好将那点疏离彻底碾碎。


    而棠宁也在这份温存里渐渐失了分寸,指尖从他的肩侧滑到颈后。


    朱净捧着她的后脑将吻加深。


    就在棠宁几欲窒息时,袖中那枚“净”字玉佩,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


    她浑身一颤,闷哼一声。


    朱净亦觉出异样。


    舌尖忽触到一缕异热,有什么东西从她唇齿间渡来,顺咽喉滑下,烫得他心口一震。


    他腰间“宁”字玉佩,也突然发烫,与她的“净”字玉佩生出共鸣般的震颤。


    “嗯?”他松开她的唇,看向她紧捂袖口的手,眼底情潮未褪,又凝了几分惊疑,“宁儿,可是不适?”


    棠宁脸色微白,额角沁出细汗。


    她能清晰察觉,袖中玉佩正漾着光,隔着衣料透出青辉,甚至在她掌心脉动。


    “没,无妨。”她强自镇定。


    他看向她袖中那处光辉:“此为何物?”


    他抬手探向腰间,解下“宁”字玉佩,此刻同样泛着青光。


    两人同时愣住。


    四目相对间,轿内方才旖旎的气息被某种更诡异的氛围取代。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两枚玉佩散发的微光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朱净盯着她袖口透出的青辉。


    “取出来,本王瞧瞧。”


    棠宁心跳如擂鼓。


    只知这是他所赠的信物,伴她重生归来。可眼下,两枚玉佩竟生出了共鸣?


    她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化作一句含糊的试探:“不过是一枚旧玉佩罢了。王爷身上这枚……似乎与它有些渊源?”


    朱净没有立刻回答。


    他捏着“宁”字玉佩,抚摸着玉面,眼底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枚玉佩,自他记事起便戴在身上。母妃临终前只说是故人所赠,可从未言明来历。


    他也曾多方查探,始终寻不到线索。


    它就像一道无解的谜,悬在他心口二十余年。


    直到今日,直到触碰到她袖中那枚同样发烫的玉。


    他的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变化。


    棠宁犹豫了一瞬。


    从袖中取出“净”字玉佩。


    莹白的玉佩躺在掌心,青色光晕尚未褪去。


    “净”字笔画间流光滑动。


    朱净几乎是抢一般从她手中拿过玉佩。


    一股更强烈的热流直冲心脉!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宁”字玉佩光芒更盛。


    两枚玉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隔着咫尺距离,发出嗡鸣。


    “净……”他低声念出玉佩上的字,指腹反复摸着刻痕,每一道笔画的角度深浅,都与记忆中某幅模糊的画面重合。


    他抬头,盯着棠宁,声音里带着微颤:“宁儿,此玉,你从何而来?”


    棠宁看着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心知时机已到。


    她垂下眼睫,声音坚定:“若我说,此玉本就是我的,王爷信否?”


    “本就是你的?”朱净重复着,打量着她脸,想寻出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眼底的坦然,以及坦然之下的落寞。


    那落寞太重,绝非闺阁少女该有。


    心绪翻涌刹那,零碎画面猝不及防撞入脑海。


    烈火焚天的柴房,女子染血的手里攥着刻“净”字的玉佩。


    漫天箭雨下,他策马回望,城楼上纤弱身影孑立。


    冰凉的牢狱,他拼尽最后力气将玉佩塞给狱卒,嘶哑嘱托:“交予……棠家姑娘……”


    朱净闷哼一声,按住额头,那些画面来得太烈,疼得他眼前发黑,肩头撞在轿壁上。


    “王爷!”棠宁一惊,下意识扶上他晃动的身子。


    刚触到他手臂,两枚玉佩同时光芒大盛。


    朱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额角青筋暴起:“宁儿,那些画面,是你?”


    他问得没头没尾,棠宁却瞬间听懂。


    前世的相遇、倾心、囚禁、烈火焚身,所有刻骨铭心的痛,此刻化作汹涌浪潮,几乎将她淹没。


    她唇瓣微张,终是一语未发,泪珠滑落,砸在他紧扣的手背上。


    这无声的泪,胜却千言。


    朱净看着她的泪,心头的撕裂之痛愈发清晰。


    他低唤一声“宁儿”,嗓音哑得近乎破碎,满心疑问凝在舌尖,终是未问。


    轿外传来春桃的嗓音:“姑娘,府门前有陌生身影徘徊,一直偷瞄轿辇,形迹可疑!”


    风随立在轿侧,低声回禀:“王爷,属下刚排查过,正门只是闲散人影,侧门却有可疑人潜伏。”


    轿内的心绪,被打断。


    朱净将“宁”字玉佩,轻放入棠宁掌心。


    棠宁回过神,拢袖收好玉佩,拭去泪痕,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国公府千金的端庄平静。


    朱净深深看她一眼,目光里藏着未尽的追问,深藏的悸动,更有北平王独有的冷静决断。


    他抬手,擦过她泛红的眼角。


    “宁儿,今日之事,”他开口,“你我心知便可。玉佩异象,切勿对第三人提及。”


    棠宁颔首:“臣女明白。”


    “瑞王既已盯上你,”朱净顿了顿,“日后行事,需万分谨慎。”


    “王爷放心。”棠宁抬眸,“臣女自有分寸。”


    朱净不再多言,二人陆续下轿。


    此时已入夜,国公府门前的灯笼早已点起,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


    朱净负手立在轿旁,白袍被风轻拂。


    他看向棠宁,最后叮嘱:“宫宴之后,风波必起。若有异动,持此物必可寻到本王。”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递入她掌心。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蟠龙暗纹,背面是古篆的“净”字。


    棠宁攥紧手中令牌,屈膝行礼:“臣女谢王爷。”


    朱净颔首,转身登轿。


    不一会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棠宁立在府门前,望着轿辇远去的方向。


    春桃抱着霜雪琴,小心翼翼问:“姑娘,方才轿中……”


    “无事。”棠宁打断,瞥见侧门方向的阴影,眸色转冷,“回府。”


    主仆二人刚踏入府门,阴影里便掠出一道灰影,飞身朝瑞王府而去。


    ———


    瑞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


    瑞王朱珩斜倚在太师椅上,阶下跪着从棠国公府回来的探子。


    “你看清楚了?轿辇在国公府门前停了一个时辰?”朱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千真万确,王爷。”探子伏身叩首,“属下守在暗处,轿辇至府门前便未曾移动。属下瞧见轿身偶有晃动,帘缝间隐约透出青光,北平王下轿时,神色惊悸,异于平常。”


    “青光?惊悸……”朱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弧,“北平王素日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宫宴便为棠宁失了分寸,如今又在轿中耗去一个时辰,倒是耐人寻味。”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这丫头不简单,既能压过沈媚儿出尽风头,又能让北平王这般久留乱了章法,看来藏的本事不小。”


    转身之际,他看向探子:“继续盯紧棠宁,听松阁也别放松。另外,查探北平王近日是否收得奇特玉器,一一报来。”


    “属下领命。”探子应声退去。


    朱珩重回椅中,端起桌上冷茶抿了一口,低声道:“朱净,你越是珍视何物,本王便越要毁去。江山如此,人,亦如此。”


    ———


    棠国府·漪澜院


    棠宁屏退春桃,坐在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容颜。


    她取出“净”字玉佩,在掌心细细端详。


    玉佩此刻已无半分异样。


    可棠宁心知,一切已然不同。


    玉佩异能既已触发,朱净也忆起了前世碎片。


    这是转机,亦是危机。


    转机在于,他们无需再步步试探,可更快筹谋;


    危机则是,轿中异状,必会让朱珩疑心更重,接下来的算计,也定会更紧逼。


    她轻抚玉佩上的“净”字。


    前世,他托人将此玉送到她手中时,只附了一句。


    【持此玉,念吾心,纵身死,情不散。】


    “这一世。”她对着镜中自己低声呢喃,眼底燃起决绝,“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将我们分开。我棠家的仇,你的冤,必让朱珩百倍偿还。”


    ———


    北平王府·密室


    夜色深沉,朱净也未眠。


    桌案之上,一枚刻着“宁”字的玉佩,与一方亲手描摹的“净”字玉佩图样,静静并置。


    烛火跳跃,映得他眉目沉凝如墨。


    脑海中破碎的画面仍在翻腾,纵使轮廓模糊,那份深入骨髓的痛楚眷恋,真切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他心中已然笃定,自己与棠宁之间,必有一段被迷雾遮蔽的过往,而那段过往,定然与鲜血,烈火,生死分离紧紧纠缠。


    白日里双玉共鸣,神魂牵动的异象,绝非寻常信物所能引发。


    那是跨越了时空的牵绊,是刻在骨血里的联结。


    “前世……么?”他低声自语,拂过“宁”字玉佩。


    若真有前世,他们究竟是何种关系?


    他为何会赠她“净”字玉,而自己贴身佩戴这枚“宁”字玉?那片挥之不去的血色,那团烧尽一切的烈火,背后又藏着瑞王怎样的阴谋?


    更让他心惊的是,玉佩异动的瞬间,有一缕坚韧的力量,自“宁”字玉佩中流入体内。


    这玉佩,恐怕从来都不只是定情信物,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某种未被察觉的力量。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是心腹的暗号。


    风随低哑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王爷,查到了。”


    “进。”朱净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沉冷。


    风随呈上一卷密报。


    “属下按王爷吩咐,暗查棠姑娘过往。她自小居于国公府,性子温婉,深居简出,日常起居并无半分特异。唯有一事异常——约半月前,棠姑娘曾在府中昏睡一日一夜,醒来后性情变得沉稳几分,且暗中搜集朝中官员信息,尤其瑞王与东昌侯府的一举一动。”


    朱净目光一凝,指节微微收紧:“半月前……”


    那正是棠宁在听松阁与他初次相见的时日,原来从那时起,一切便已埋下伏笔。


    “还有,”风随垂首续道,“听松阁掌柜也传来消息,棠姑娘初次携霜雪琴前往修缮时,对阁内陈设,琴室布局,流露出不合时宜的熟悉感。且她似乎……早已知晓,那位负责修琴的白袍琴师,便是王爷您。”


    早已知晓?


    朱净霍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惊澜。


    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那听松阁的偶遇,宫宴之上的琴舞相和,乃至面对沈媚儿时步步为营的应对……难道全都是她刻意为之?


    一名养在深闺的世家少女,为何要费尽心机接近他?又为何会对他的身份喜好,了如指掌?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除非,她真的带着前世记忆,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般,在他心头炸开。


    有震撼,有难以置信,更有藏在深处的疼惜,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若她真的独自背负着血海深仇归来,这半月来,该是何等的煎熬?而她选择主动走向他,又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多深的信任?


    “王爷,另有一事。”风随说道,“我们的人在暗中守护棠姑娘时发现,除了王府人手与瑞王暗线,还有第三股势力,也在监视棠姑娘。这股势力行踪诡秘,行事狠辣,暂时未能查明来历。”


    第三股势力?


    朱净眉峰紧紧锁起。


    棠宁身上的秘密,玉佩的异能,瑞王的虎视眈眈,再加上这来路不明的第三股暗影,层层迷雾交织,前路难测。


    他抬眼,看向桌案上的“净”字玉图样,沉声道:“传我命令,增派暗卫,保护棠姑娘,另外,深挖第三股势力的来历,查清楚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谁;瑞王那边,将他安插在国公府附近的几个暗线,连夜拔去,棠家并非他能随便触碰的。”


    “属下遵令!”风随领命退下。


    朱净走到墙边,凝眸望向国公府的方向。


    “棠宁。”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似要刻入骨血,“无论前世历经何事,你背负何物,这一世,本王既已知晓,便绝不会让你独自承担。”


    掌心的“宁”字玉佩,微微发热,在回应他的誓言。


    长夜未尽,迷雾未散。


    但有些牵绊,一经续上,便生死与共,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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